大骊陪都的那场会试，因为版图依旧括半洲山河，应试的读书多达数千人，大骊新律，分五甲士，最终除了一甲夺魁三名，此外二甲赐士及第并赐茂林郎衔，十五人，三、四甲士三百余人，还有第五甲同赐士数十人。主考官正是柳清风，两位小试官，分别是山崖书院和观湖书院的副山长。照科场规矩，柳清风便是这一届科举的座师，所有士，就都属于柳清风的门生了，因为最后那场殿试廷对，在绣虎崔瀺担任国师的百多年以来，大骊皇帝一向都是照拟定人选，过个场而已。

一行三人走宅后，柳清风在门停步，笑：“我与陈公再闲聊几句。”

陈平安抱拳还礼，“曹晴朗是新科榜，又是柳先生的半个官场门生，幸事。我也需要为大骊朝廷贺一句，文采荟萃。”

此外十五位二甲士的茂林郎当中，王钦若文采最好，被誉为“仙气缥缈，多神仙语”。此外兄弟二人都姓程，联袂登科二甲，文理质朴，“如圣贤立言”，由此可见大骊士林，对兄弟两人评价极。

柳清风笑了起来，说：“陈公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很忌惮你？”

赵繇相对名声不显，是众多阅卷官之一，分房阅卷，是十数位科场房师之一，而且赵繇的中式者门生，相对其余阅卷官，士数量最少，二甲士只有两人。

棋局上的复盘。所幸柳清风不是那个写书人。

一甲三名，加上王钦若和“二程”这三位茂林郎，这六人如今都辅佐册府学士、文坛领袖，参与翰林院的编撰、筛选、校勘四大书一事。

陈平安不置可否，问：“我很清楚柳先生的品行，不是那会担心能否赢得生前后名的人，那么是在担心无法‘了却君王事’？”

柳清风拍了拍椅把手，摇：“我同样信不疑陈公的人品，所以从不担心陈公是第二个浩然贾生，会成为什么宝瓶洲的文海周密。我只是担心宝瓶洲这张椅，依旧卯榫松动，尚未真正牢固，给陈公返乡后，裹挟大势，气运，然后这么一坐，一晃悠，一个不小心就塌了。”

浩然九洲，儒家设置七十二书院，是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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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说：“所以皇帝陛下希望陈山主，可以同时担任披云山林鹿书院的山长。此后下宗选址，无论是宝瓶洲中的旧朱荧王朝，还是桐叶洲或者北俱芦洲，大骊朝廷都会鼎力相助，帮助文圣一脉，开枝散叶，三洲山河之内，独尊文圣一脉的学问，却又不会排斥百家争鸣。争取百年之内，连同山崖书院，林鹿书院，观湖书院，鱼凫书院，大伏书院在内，三洲版图，至少有十座书院，会在山门立碑铭文，以大隋山崖书院为例，铭刻《劝学》，林鹿书院立碑《修》。说不定，终有一天，会有第三十二座书院立碑。”

“恭祝落魄山跻浩然宗门，蒸蒸日上，步步顺遂，如日中天，悬浩然。”

陈平安微笑：“事关重大，得让我好好想想，圣人教诲，三思后行嘛。反正有一可以保证，我绝不会让柳先生难人，落魄山绝不会让柳尚书难当官就是了。”

至于书院山门的碑文，则无约束，山门有无石碑矗立，以及碑文的内容选择，只看历任书院山长的喜好。不过大上遵循一个只增不减的规矩，只有一次例外，就是那场三四之争落幕后，因为文圣神像被搬中土文庙，失去了陪祀地位，使得许多书院碑文都被撤销。

柳清风摇摇，“陈公只需要当这山主和山长，都当得安安稳稳，就是大骊和宝瓶洲的福气。”

那位清吏司老郎中，与陈平安率先告辞一声，快步离去，走小巷。

状元张定，榜曹晴朗。

陈平安靠着椅背，笑眯眯问：“需要我什么？”

柳清风站起，抱拳笑：“相信这一天，肯定会来，不过照关老爷的那个说法，柳某人也已是走不动路、咬不动、舍不得梳的三不岁数，多半是瞧不见这盛况了，憾事。不如何，陈公有曹编修这样的得意弟，柳某人有这样的半个门生，需要亲自答谢一句，再与陈公额外贺一声，文脉兴盛。”

柳清风跟陈平安一起走在巷，果然是闲聊，说着无关一国半洲形势的题外话，轻声：“舞枪的江湖门派，弟当中，一定要有几个会舞文墨的。不然祖师爷神化的拳脚功夫，彩纷呈的江湖传奇，就埋没了。那么同理，搁在士林文坛，或是再大些，在儒家的统文脉，其实是一样的理

一个只会袖手谈心的读书人，本折腾不起浪，妙笔生，著作等，可能都敌不过一首童谣，就天翻地覆了。但是每一个能够在官场站稳脚跟的读书人，尤其是这个人还能平步青云，那就别轻易招惹。

陈平安笑：“所以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是？”

探郎杨，十八人中最少年，风姿卓绝，如果不是有一位十五岁的神童士，才十八岁的杨就是会试中最年轻的新科士，而杨骑“探”大骊京城，曾经引来一场万人空巷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