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问：“剑仙怎么说？到底是一字无错写那《恶》篇，再被礼送境，还是从今天起，与我条目城互视仇寇？”

陈平安实诚笑：“沾沾文气。”

陈平安笑：“等我以后离开了渡船，自会遥遥酬谢平章事大人。”

少年刚要说话，她一跺脚，怒：“龙宾，这是我家城主和副城主的决定，劝你别多事！不然害得两城恶，小心你连那仅剩的‘平章事’衔都保不住。”

那秦都痛心疾首：“不碍事？怎就不碍事了？之心人皆有之，女让自己增添姿，岂不是天经地义的正理？”

秦都对此并不上心，条目城内，过客们各凭本事挣取机缘，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对那额光洁、梳的裴钱，神复杂，最终一个没忍住，劝说：“小姑娘，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若是能够好好拾掇一番，也是个姿容不差的女，怎的如此敷衍虎，看这剑仙，既然都清楚我的小名了，也是个晓得闺阁事的行家里手，他也不教教你？你也不怨他？”

少年，答应了此事，只是脸上抓痕依旧条条清晰，少年愤愤然，与那胭脂神府的秦都讥笑：“咱们走着瞧，迟早有一天，我要集结大军，挥师直奔你那胭脂窟、白骨冢。”

那少年低瞥了袖，自己被那剑仙握住胳膊，五彩焕然，如江河海，渐渐凝聚而起，他哭丧着脸，“家底本就所剩不多了，还给陈先生搜刮了一分去，我这惨淡光景，岂不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陈平安抖了抖袖，右手指尖凝聚一粒五彩光亮，文气郁，如指尖生，最终被陈平安收袖中。

渡船之上，遍地机缘，不过却也陷阱。

少年懒得与这发长见识短的婆姨纠缠，就要离开条目城，陈平安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少年胳膊，笑：“忘了问平章事大人，到底来自何城？若是四天后，平章事大人不小心给事情耽搁了，我好主动登门客。”

少年叫苦不迭，“疼疼疼，说话就说话，陈先生拽我作甚？”

塬曾经给了陈平安一份赔罪礼，墨锭名为“月下松人墨”，只是给陈平安转手送人了。据说那墨锭每逢月下，曾有一位小人如蝇而行，自称是那黑松使者、墨臣。后来陈平安询问崔东山，才知那位古墨成的小人，好像就叫“龙宾”，它得之地并非那墨锭，只是当时刚好游历到此，因为它喜以世间一锭锭珍稀古墨作为自己的“仙家渡”，游走不定，行踪飘忽，若非机缘临，仙人就算得墨也难觅踪迹，属于文运凝聚的大显化之属，与香火小人、“蚂蚱”银虫，算是差不多的得路数。而每枚龙宾驻足过的“渡”墨锭，都有文气蕴藉，所以当时就连崔东山有些惋惜，陈平安自然更是心疼，因为如果将此送给小树，显然最佳。

裴钱门游历，从来穿着利落，无半妆容，发髻更是简单，这会儿她面无表情说：“用不着，利落些，不碍事。”

那少年睛一亮，就不再刻意拘押自己袖上的神异景象，“当真？！”

犬城？取名字是不是太不讲究了？若是“得城”，不更好听些？估计是名字太大，不合适？

陈平安笑：“古人云天地清淑之气，萃在女闺房。世间女得闲了，确实皆宜淡妆。碧玉姑娘方才说女为悦己者容，既然天地是第一大才，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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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皱眉：“恶客登门，不知好歹，恼人烦人。”

只是不等少年与陈平安有更多合计，少年就一个踉跄后退，形消散，去往别城，只能急匆匆与陈平安说了一句话，好像谶语，“鸣天上，犬吠云中”。

“破烂玩意儿，谁稀罕要，赏你了。”那少年嗤笑一声，抬起脚，再以脚尖挑起那绿金蝉，踹向少女，后者双手接住，小心翼翼放锦中，系绳结。

秦都呸了一声，“大放厥词，斯文扫地，不知羞的东西！”

陈平安不愿边少年为难，笑：“你我四天后相约此地碰。”

她蓦然而笑，“年轻气盛，不过倒是个气量不狭的剑仙。”

艳妆女红袖添香，一双素手研墨，本是毋庸置疑的一桩文房雅事，可对于这位官拜松烟督护、玄香太守的龙宾而言，确实有那么大之争的意思。

陈平安与她说：“我不写什么，只希望在此随便闲逛几天，你家城主想要赶人就赶人。李十郎率，视我仇寇无妨，我视条目城却不然。”

如有敕令，她作竖耳倾听状，然后说：“副城主刚刚听闻剑仙莅临，要我与剑仙捎话，你们只放心游览条目城，不过只有三日期限，三日之后，若是剑仙找不到去往别城之法，就怪不得咱们条目城例行事了。”

裴钱看着前那个当下一脸妆容惨兮兮的少女，忍住笑，摇摇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