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只得说了句昧良心的话，“叶山主还是很心细的。”

叶芸芸见对方好像不太愿意多聊那条真龙，她就又想起一件趣事，随问：“陈山主参加过几次你们北岳披云山的夜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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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芸芸有些无奈，就不复述了，摇：“跟他只是朋友。”

薛怀则是心中慨不已，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云草堂还是少了个真正的梁，不然光靠师父一个支撑门面，方方面面都要师父拿主意，难免会有些纰漏，自家蒲山，若是能有这么个心细如发的年轻剑仙坐镇山，估计就真的可以枕无忧了。

传闻数千年前，有位龙虎山天师下山游历桐叶洲时，遇到大渎古龙旁支，有一窟十数条陆地孽龙作祟，兴风作浪，患无边，这位当时并未证的天师府黄紫贵人，与那些为祸一方的蛟龙斗智斗勇，分而治之，斩杀大半，又以桃木剑将一蛟钉在崖上，斩断蛟尾，炼为一截青竹剑，炼山脉作为捆龙索，与它下了一天师敕令，命其千年之内不得离山半步。另外一蛟四逃窜，走投无路，最终被天师逐一座当地观，不得不化作一枚门环，答应那位天师庇护观三百年。

一行人各自收起手中油纸伞。

叶芸芸立即：“有。六面除了图，分别古篆两字，跌宕，盘曲，浑浊，潋滟，幽，清浅。”

自己当时着急赶路，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一旁裴钱扪心自问，至多也就是能够比黄衣芸多想到找寻拓片一事，那还是因为想要将宝贝一窝端了。比如江河支改一事，裴钱就绝对想不到了。

陈平安尴尬不已，“一次都无。”

薛夫不痕迹偷偷看了自己师父，再看了叠刀悬佩的青衫剑仙，嗯？师父有无机会，好让自己与某人喊声……师公？

此刻老妪说的是一国官话，还带着重的乡音，而且不同于宝瓶洲，大骊官话即一洲雅言，门游历，除非是一些小国的偏远郡县，否则言语极为顺畅。

叶芸芸追问：“我还听说这位新晋东海君，已经是飞升境了，陈山主与她熟不熟？”

老龙叫屈不已，不得不与掌整个东海域的龙君求情，据说这场山官司，最后都打到了中土文庙那边。

陈平安只得说：“隔邻居。”

陈平安以诚待人，：“是邻居。”

老妪看了那个坐在黄衣女边的青衫男，笑问：“这位夫人，是陪着老爷来咱们这儿看风景？”

自己怎么跟个学塾蒙童，遇见了个检查课业的教书先生。

叶芸芸笑着说先每人来一碗，等到确定了真有生意临门，少女这才起，走几步，回眸斜睨，不知看见了什么，又低鬟微笑。

叶芸芸便帮忙给陈平安转述内容。

天师这才去往大渎龙，与那条教无方、有渎职过失的老龙问罪。

只是陈平安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六面图，沅国新落成的皇史宬档案房那边，有无摹拓？”

于是叶山主继续沉默。

陈平安就有些无奈。

薛怀：“就听陈山主的，如果真有线索，被我不小心找那座大渎龙主遗址所在，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陈山主，到时候一同龙探宝，事后一切收益，落魄山与蒲山四六分账。”

叶芸芸笑容牵，边男的这句好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人呢。

大雨中，一行人循着那粒微弱灯光走去，原来是岸边有座茶棚，生意冷清，当下都没有个避雨的客人，里边只有个老妪，带着个约莫是孙女的少女，围坐在火盆旁闲聊，一起看着棚外边的这场暴雨，炉火温煦，正着一壶用以驱寒的黄酒，少女瞧着十四五岁，虽衣衫寒酸，但是雪肤脸，举止妍媚。

只是不知陈剑仙如今有无山上侣。不过想必以陈平安的境界、份和相貌气度，山上山下的红颜知己，定然不会少了。否则也不会与姜尚真成为挚友。

照理说，皇史宬那边是肯定会有相关拓片的，而且与库房肯定没有几步路。

为了缓解黄衣芸的尴尬境，还得是陈平安主动转移话题，“皇史宬秘档上边，关于那只铁盒，除了说六面绘制图，还有没有更多文字记录？”

陈平安无奈：“字面意思。”

得了陈平安的心声提醒，叶芸芸不过是照搬原话，与那老妪笑问：“老嬷嬷，可晓得这条敕鳞江上下游，早先有没有已经涸的河、溪涧之类的？如今有无古怪？”

茶棚生意好坏，得看日，县城那边如果有庙会，或是逢年过节，一些赶集的老百姓，往返途中，可能会在这边落脚喝碗茶汤。

陈平安哪里知薛夫在想些什么，只是转笑着闲聊，“到蒲山之前，看了本志怪小说，书上除了东海妇与青洪君的恩怨情仇，还写了一位龙虎山真人的游历故事，书上内容有几分真几分假？”

浩然山下的小说，题材众多，笔墨写尽光怪陆离，传奇公案，烟粉狐怪，幽婚神异，游仙会真……

说到这里，叶芸芸好奇问：“陈山主，听闻那条真龙的修之地，正是你们落魄山所在的那座骊珠天，如此说来，她与你岂不是近在咫尺的邻居了？”

瞧着就蛮般啊。

薛怀摇说：“真假难料，无据可查了。曾经只能是凭借一些捕风捉影的小消息，尝试着找那些仙迹遗址，可惜是图索骥，毫无收获。”

老妪和孙女一同端茶上桌，再重新坐在火盆那边，老妪笑：“这是老鱼浪呢，客官们不用大惊小怪。”

昨夜凉亭一别，除了生闷气，其实叶芸芸半没闲着，赶将那山邸报给亡羊补牢了一通，甚至还专程下山走了一趟寇渲渠的神庙，和海的青洪君府，索要了一大摞与宝瓶洲尤其是落魄山相关的邸报。不看不知，一看吓一，才发现原来那个破碎坠地后降为福地品秩的小天，竟然一脑涌现了那么多的“年轻天才”，除了那条成为世间唯一一条真龙的女飞升境，还有落魄山陈平安，龙泉剑宗刘羡，数座天下年轻十人候补之一的苦玄，还有一个号“粲然”、绰号“狂徒”的白帝城郑居中嫡传弟……

老妪笑了笑，“回夫人的话，从没听说过什么没的河，但是这江边时常有鬼作祟，喜好白日迷人下，找人替死，莫说是咱们这些当地人，便是那些过路的神仙老爷，亦是没法。县衙那边的官老爷，几乎每年都会来这边请人法事，我这茶棚开了好多年，倒是见过一些士、和尚，至于里边有没有传说中的神仙老爷，我哪敢多问。”

最后天师亲手开凿一古井，在旁铸炼铁树，将那条为首孽龙镇压其中。

叶芸芸没好气：“薛怀，你什么梦，今时不同往日了，浩然天下如今重新有了四海君，这类遗址就算侥幸重见天日，也要理所当然地归宝瓶洲那条真龙，你胆敢贪墨龙重宝，就不怕被她从东海登岸，兴师问罪，到时候一言不合，就直接来个淹蒲山？”

陈平安站在茶棚门，率先转，背对茶棚，抖了抖雨在外。

叶芸芸就有纳闷，怎么觉自己误打误撞，找回了全场？

算了，反正都是一笔笔秋后算账的糊涂账，反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见着了这拨登门客人，虽然倍意外，老妪还是立即起待客，询问客人们要几碗茶。

老妪笑：“真是可惜了。”

不过少了个小陌。

小陌走茶棚，坐在陈平安边，陈平安

幽访仙，有没有问过当地百姓，或是仔细搜寻沅国历代堪舆图，翻阅本地郡府县志？”

叶芸芸有些听不明白。毕竟山上修士，即便隔着千里之遥，不也算是“隔”？

而桐叶洲的一洲雅言，可以算是浩然九洲中最名不副实的，往往是各国官话，各说各的，在那场大战过后，依旧就只有大泉王朝，才会不遗余力去推广一洲雅言与中土神洲的浩然雅言，并且纳京察大计的考评内容之一，上行下效，其实没过几年，从京城到地方，有官员带，朝野上下，几乎很快就熟稔了两雅言。

陈平安笑：“薛夫将来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大泉王朝那边碰碰运气，从皇史宬或是礼手，看看能否调借阅档案。”

叶芸芸闷不吭声，满脸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