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也不以为意，双手举杯，“酒桌上不聊烦心事，薛姑娘，咱俩走一个。”

女笑：“是极，斜封官怎就不是官了。”

至于京城重地，只说附近就有座县城隍庙，为何会对她选择睁一只闭一只，就涉及到了都城隍庙内某位上司的暗中提。

这个相貌显老的士吴镝，据说都已经想好以后的号了，取个谐音，就叫“无敌”。

歪。”

与宅只隔着一条街，就是京城两座县衙之一，衙署后边有座衙神祠。

这个士是个不亏待自己的，喜穷讲究，比如一碗面条，除了备好料酒，各浇，光是油辣就有四五，搭剁好的姜葱蒜……就那么一浇，呲呲作响，再趁端上桌，味绝了。

少年吃完就走，

她是灵，无所谓饮，但是宅这边却有个俗邻居，必须一日三餐，她有些埋怨：“吴镝，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都饿了，赶下厨，给张侯顿好吃的，他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可不能胡将就，张侯上就要参加院试了，能否泮在此一举，若是考不中秀才，我就怨你。”

她难得附和：“吴镝除了会鬼画符的三脚猫功夫，他这个假士，估计连名字都是假的，可是这几句话，还算有几分真知灼见。艺多不压，跟钱多不压手是一个理，就像吴镝所说，多知些官场内幕，即便不是好事，也算不得坏事。”

她姓薛名如意，是鬼，只不过与那厉鬼凶煞不沾边，光天化日之下都能行走无碍，只有附近县衙升堂响起胥吏木敲地的威武声，她才会避屋内。

女鬼再去喊来隔宅那个名叫张侯的少年读书郎，她之所以在此徘徊不去，就是为了某个山盟海誓，照顾对方的后人。

一县衙署除了六房，还有盐、仓、柬和承受四房，总计十房，在这里当差的书办胥吏和衙役，又分在册和“不在册”的，所谓不在册，只是相对朝廷而言，其实又分两，分别掌握在吏房和各房典吏手中，故而衙役数量之多，动辄数百人，恐怕连个可算极为勤政的县令都不清楚人数，可哪怕是照朝廷定额设置、“吃皇粮”的经制书吏，都谈不上有什么地位，就更别提那些都属于贱业的各房各班成员了，也难怪少年会厌烦这些零狗碎、毫无用的小消息。

张侯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每次听到吴镝聊这些有的没的，少年都会不耐烦，只是忍着不开。

士举杯抿了一酒，笑：“像我这跑江湖的，消息就是财路，就难免要跟三教九打，话说回来，像张公你们这些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自然是奔着经世济民、以后在庙堂和官场施展抱负去的，可若是多知些下边的门，也是好事。以后哪天真要中举了，再金榜题名，当了官，就不至于被边的幕僚师爷和底下的胥吏们随便糊过去，否则与衙门外边的老百姓隔了一层，看似一门之隔，就是天地之别，为一地父母官，亲民官，如何能够真正察民间疾苦呢。”

少年闷不吭声，只是低吃饭，显然没有听去，只是觉得那个士言语絮叨，好为人师。

红裙女察觉到少年的不悦脸，她立即瞪了士，暗示他别提这些大煞风景的无趣事务了。

士天生脾气好，没架，寄人篱下嘛，嘴上连连应承下来，说放好家伙什就去灶房开工。

饭桌上，士在显摆自己与县衙盐房典吏的关系不浅，如何消息灵通，说昨天在衙神祠里边召开了一场内议事，很快就会有几个屡教不改、犯房规的“白书”，过不了几天，要被县衙老爷一怒之下逐县衙了，他们当然可以改个名字再某房谋生，可不费个三五十两银的班规和案费，休想在衙神祠那边议事过关……

士去了厨房，手脚娴熟，很快就好了一桌家常菜，红裙女帮忙“端菜”上桌，一盘盘菜如一条悬空，飘落在桌。

等于用八十两银买了一张护符，要是没有这层份，外乡士想要在摆摊挣钱，恐怕会被那些衙门吏胥吏剥掉几层。

说实话，她待在这条街数百年岁月了，有些时候觉得闷了，也偶尔会去“旁听”衙神祠或是城隍庙的内议事，但是真正涉及一县间官场的转内幕，恐怕她懂的门门，还不如这个外乡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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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从袖中摸一纸兜饼，给那个红裙女鬼，这就是他需要支付的第二笔租金了，每天摆完摊，都得小钱，买京城特吃，孝敬这位宅的“女主人”，不然就会她就会作妖闹鬼，不伤人，但是会整宿喧哗，在窗外晃，让人不得清闲，士想要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

时日一久，相互间摸清了脾气，如今双方算是井不犯河，相安无事了，甚至平时还能闲聊几句，士经常会与她请教一些鬼之属行走冥路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