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大臣、僧侣、平民，无论是绸缎、面、氆氇，无论是珠、念珠、石珠，在这一日，人们放下了权位与财富，因为朴素的心愿而同聚一地，他们朝圣神灵，谈天说笑，仿佛多年未见的挚友。

记忆里的神山，极，极寒，每张脸都是黝黑的，风中飘着羊粪腥，仿佛天穹也是灰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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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常也就罢了，可队伍里还有个六公主，风华正茂的待嫁年纪，他们哪敢过多耽搁，可偏偏这姑不以为然，让大家都心疲惫。

这是他第二次使古葛神山。

商人：“……？！”

她不禁轻笑起来。

商人有些无语。

商人只想讨喝，也不戳穿她，闻言附和了几句。

商人叹，“新王对这位天家公主，倒是全心全意，老赞普的妻妾他半个没要，全都送走，独留那公主在白红殿里，据说还给修了一座绝无仅有的冬呢，赞普只怕远嫁的公主受不得神山的寒。”

在车队齐心协力无视六公主的信仰下，这次他们仅用了一个月就抵达了神山。

使臣脸发青，笑着送走了商人，随后就对六公主，“殿下，您这张嘴啊，真的要收一收啊。”

商人走南闯北，早就看穿六公主那蹩脚的装扮，不是贴两胡，就能掩盖那来的态，哪家男儿还用胭脂粉，肤得，手指没有一薄茧的？您好歹把一张脸给黑，那弯弯的柳叶眉跟樱桃小嘴，脸盘比雪还净，怎么着也跟男的扯不上边吧？

他们不远就是白象泉，人们崇拜的圣湖，六公主是个闲不住的，好奇扒开人群，远远就瞧见了好几座耸的石堆，离他们最近的，则是站了一对年轻的夫妻。

什么都敢说，他们想要隐藏份难上加难。

男人朗雄俊，厚实沉暗的羊羔袍，领襟、袖、尾摆都嵌着一圈华贵黑绒，廓撑起一只异样巧的纯金佛龛，六公主率先看到，却是他那与常人不同的发，宛若磅礴雄浑的雪河，却像年少的孩童，用五彩绳扎了个圆的小揪揪。

今日是一年一次的吉日，转神山，朝圣湖，男女都要参与其中，本来是个随的传统，由于赞普的重视，便显得格外不同。

她还了。

男人严肃漆黑的脸庞罕见笑意，他捧起妻的手，将那一红小象，放在玛尼堆的至

经过两年多时间，众人再也不觉得六公主活泼伶俐了。

那妻梳着俏俏的黑亮小辫，发间穿着金银松石跟石榴红的珊瑚串儿，彩珠刺绣的长裙，腰间缀着一丝织带，她欣喜雀跃抓起了小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从袋里沾了一抹红彩，均匀抹在小石象的上，还给男人。

就是鄙人长了才知的啊。

神山外的人们亦是慕名而来，求得神灵显圣，庇佑后代。

有她的地方，总会有事儿，平时他们觉得很活，人生有滋有味，但吃了两年的奔波跟风沙，他们只想给新王祝贺，再打探消息就快归家，也不想陪六公主玩什么沙漠神盗劫富济贫的把戏了。

她以为的贫瘠苦寒之地，竟是这般模样吗？

使臣霍拒波是最吃惊的。

使臣嘴角动，是，长嘴您当然可以说，但您一说就有人倒霉，还不如不说，先前的长公主不就是被您坑到了泥潭里去？

好在有个痴情的新王，不然长公主真是没几天活了。

六公主的笑容僵在原地。

这要不是六公主突发善心，要救那些民跟商旅，他们也不至于被洗劫，如今为了凑贺礼，他们不得不在原地等了一阵，本来大半年就能抵达古葛神山，被六公主时不时救济打断，他们是拖了快两年！

可你看看如今——

六公主被震撼到了。

天表清旷，雪山巍峨，那皑皑峰，白红殿若隐若现，五彩祭在风里诵经，从山巅一直蜿蜒到山麓，半山腰回着僧人的真言。他们远远就闻到了一酥油的烈味，像是误了某佛国。

“对，对，公，是鄙人失言了，再说那古葛有父死继、兄终弟及的遗风，老赞普的小妻，那可是天家的公主，明珠般光耀，新王怎么可能让她独守空闺呢。”

六公主自言自语，“如此说来，倒是为大找了一番好姻缘，她还得谢我呢。”

“霍大人，你什么意思啊，我长嘴了还不能说的啊。”

公主咳了声，“什么姑娘，我是公啊，你没长啊！”

男人完全没在意到那一声突兀的笑，他抵着刻刀，正飞快雕着石块，碎屑飞溅后，了小象的躯线条，旁边的小孩都踮着脚尖看。等到小象雕琢了睛，活溜溜瞧着世间百态，他又将小象温柔递给了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