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静静的听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李东谈及自己的世。李东从不谈论他的过去，杨廷和也从未问过。

。老夫不过是别人中的和事佬，别人中的‘伴宰相’罢了。老夫阿谀阉党，失节丧气，还是什么外廷砥？呵呵呵。”

李东摆手：“廷和，你也不必解释。你有你自己的想法，老夫也无权涉。老夫只是觉得有些难过，有些痛心罢了。老夫万万没想到，你今日竟然会那么，完全无视老夫的劝告。看来我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已经不能为事，老到已经挡了别人的路了。老夫看来得反思自己，老夫才是那个需要挂冠归隐之人。”

李东收回目光，沉声：“你知老夫的苦心，今日却为何不听老夫劝阻？还要意气用事，挂冠归田？呵呵。老夫都没辞官归田，你倒是要辞官归田了。老夫一番心血，你竟不知珍惜么？”

李东声音悲凉，神呆滞着，鼻涕顺着鼻孔了下来。

杨廷和上发冷，怔怔无语。

杨廷和颤声叫：“恩师……”

“恩师这是怎么了？”

杨廷和忙：“恩师怎可听那些人胡言语？那些人不过是宵小之辈，他们懂什么？”

杨廷和噗通跪地，磕泪：“恩师万万不要这么说，折煞学生了。学生可如何担得起。”

“成婚三年，老夫的原妻刘氏便亡故了，第二年，我娶了岳阁老之女为妻，谁料想长兆先生那一年，岳氏病亡，留下仅仅三个月的嗷嗷待哺的兆先。再三年，老夫娶了你现在的师母朱氏，育有次兆同，还有三个女孩儿。然而……两年之间，三女夭折两女，兆同七岁之时生怪症痛裂，百般求医未果。老夫记得那是个秋日，秋雨绵绵。我自翰林院回来，看见我的夫人抱着兆同坐在檐下。檐下滴着雨，天气清冷的很。我说，怎不抱着孩儿屋去，受了风凉又要痛。夫人说，不用了，兆同已经不会觉到疼痛了。我上前一摸，我儿兆同已经气息全无，死在他母亲的怀中了。”

李东缓缓继续：“老夫这一辈，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老夫家境卑微，我爹爹是个小商贾，日日计较于贱买贵之间，和市井势利之人一样，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但有一，他鼓励我读书，迫我上。重金送我师从名师学习。我的启蒙恩师展夫，便是我爹爹帮我请来的。后来他又将我送到时名师黎夫黎淳门下，让我更为。对了，杨一清，刘大夏他们也都在黎夫门下读过书。只是比我晚罢了。正因如此，我才能从小商贾之家学仕。”

“恩师那是忍辱负重，正是为了社稷大局，朝廷大局着想。那些人只图一时意气，逞之快，他们怎知恩师苦心。”杨廷和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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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抬看着纱帐端挂着的一只晃动的香，缓缓：“廷和，你的心思老夫其实都明白。你跟着老夫这么多年，老夫当然知你是怎样的人。老夫这一辈经历的事情多了。大多都是不堪而艰难之事。老夫唯一觉得有所成就的，不是阁拜相，不是位极人臣，而是教一个好学生。那便是你了。老夫对你寄予厚望，你知么？我大明外廷，将来能否重新站起来，能都匡扶社稷，振兴大明江山，这个重担得落在你的肩上。你明白么？”

李东叹息：“廷和，自弹劾八虎一案之后，老夫便知很多人对老夫不满。老夫没能和刘首辅谢公他们共同退，反和刘瑾他们妥协，便被视为不义失节之举了。老夫也没什么可辩驳的，事实确实是他们所看到的，老夫确实没有和刘公谢公他们共退。”

杨廷和支吾：“学生……学生……”

李东怔怔的看着杨廷和，杨廷和被李东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天顺六年，我十五岁那年，参加顺天府乡试中了举人。次年礼会试我中了第一百八十五名士。天顺八年殿试，我为二甲第一，被任命为翰林院庶吉士。老夫求学可谓一帆风顺。然而，和求学经历相比，老夫的生活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

【作者题外话】：本章李东的经历皆为史实。事实上他唯一的女儿在正德十一年回家省亲时也死在了娘家。我怀疑李东命带煞星，克妻克。很惨的一个老。

“……十余年之间，我连丧结发之妻，连丧女三人，其锥心之痛，何人可知？然而，老天似乎没有打算放过我，弘治十四年，老夫阁那年，我儿兆先病亡。我儿女五人，如今只剩女儿一个，远嫁山东，常不得见。人都说我李东位极人臣，尊荣无比。可谁知老夫之痛。老夫每每念及此事，心痛如绞，彻夜难眠。廷和，你可知？”李东缓缓转目看向杨廷和，中闪烁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