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呐……”申小甲叹一句，指了指汤锅边上的一盘韭菜，“相爷那五条经济举措里最有问题的便是这青禾法！筹建皇家钱庄没有错，但不能鼓励百姓向皇家钱庄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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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更在申小甲说完之后，低沉默了许久，搭在桌边的右手竟有些微微颤抖，突地抬看向申小甲，冷冷，“第三方面呢？”

申小甲直起，腼腆地笑了笑，“所以这就是相爷当年命人颁下江湖追杀令，想要将申氏赶尽杀绝的原因吗？”

申小甲夹起一筷韭菜放汤锅中，待到其熟之后捞起，忽然问，“相爷可有割过韭菜？”

魏长更不知申小甲为何突然这样问，皱眉，“以前老夫在地上任职时，什么菜都割过！”

“很简单，民间借贷虽然暴利，但是寻常百姓如非遇到实在不能解决的问题，是决不会去沾惹的……”申小甲了嘴角的残渍，语气平缓，“但您的青禾法不一样，此条政令一旦实施，借贷会变成政绩要求，下面的官员会拼命地让那些原本没有需求的百姓也向皇家钱庄借贷，您不要低估底层官员为了完成任务的决心，也不要估他们领会您真意的智慧……其实啊，很多人官不过是为了有个稳定的生计，尤其是这些混在底层的官吏。”

“今日你能说这些见解真的让我很意外，”魏长更唏嘘，“可惜你晚生了许多年，否则必定会是一代明君……虽然我相信王侯将相宁有乎，但也不得不叹申氏的血脉真是神奇啊！大闵四世而亡，错却不在君王，每一代都是极为贤明的君主，败亡只因时势二字而已。”

魏长更的面终于开始有些明显变化，不再如之前那般泰然自若，神情极其严肃地问，“为何？”

魏长更微微笑，“血衣侯，有些事情知归知，但总要有人去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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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长更忽然脸上绽开了犹如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想要在这里试着杀杀我？”

魏长更撇撇嘴，“血衣侯可能不太知现在的实际情况，民间借贷猖獗，原本九十三已然非常过分，现在更是改为七十三，致使许多百姓家破人亡……老夫筹建皇家钱庄，以极低的利息将银钱贷给百姓，让他们可以拿着钱去购买和耕，到期了再以粮抵偿，如此一来，既能压制民间利借贷，又能解决朝廷粮储备问题……”

“我当然知这些，”申小甲正正盯着胡须轻颤的魏长更，有些不忍其走向自己上一世熟知的历史中那般万劫不复的局面，轻声劝，“可是您也该知这不是您一个人就能扭转的，而且也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至少不止您预想的十年那般短暂。”

“第三方面便是清丈土地！”申小甲长长地叹了一气，“其实我很佩服您能提这一，将百姓的土地还给百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您这一条会给相府带来无穷祸事，也会遭遇前所未有之阻力。”

魏长更不以为意地笑，“制定这一条政令时，老夫便已经想到了这些，甚至于老夫很可能会死在这一条政令的施行上。皇族，王公，贵戚，乃至于宦官，这些年来他们利用各特权巧取豪夺的土地极为大，整个大庆一半以上的土地都在这些地主手中，而且通过各手段隐藏起来，从不缴纳粮税，这才有了而今街巷尾传的那句歌谣，一亩官田七斗收，先将六斗送皇州，止留一斗完婚嫁，愁得人来好白……”

“这天下百姓便犹如这韭菜，世族豪绅便是收割韭菜的人……韭菜有个好，那就是割完一茬又会再生一茬，只要不是连起，便会生生不息。”申小甲将韭菜在醋碟上蘸了蘸，一吞下，解释，“而您的青禾法会是比民间借贷还要凶狠的收割镰刀，最严重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让这些韭菜无法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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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小甲看着魏长更那双沧桑却清澈的睛，不由地生一些同情和钦佩来，郑重地躬行礼，“魏相义，小我谨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