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多铎，沉默了片刻，对多铎说：“你所说的佛法，我本不信。但是，只要你不寻死，我便可以对你以礼相待。既然你把生死都看破了，那些胜败荣辱，又何必耿耿于怀，挂记于心呢？”

“拿你怎样，我还没有想好。毕竟，我还从来没有俘虏过你这样的人！”

多铎自言自语地叨咕着，刹那间浑然忘我，只是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仿佛念咒一般，仿佛不停地重复这些话能够止住或者减缓他的疼痛一样。

见多铎对于生死的看法是这个样，杨振也就再没有什么可跟他说的了。

问题只是在于叫他怎么死，而这个问题将由崇祯皇帝决定。

“我不信。你信吗？”

杨振虽然听懂了这个话，只是他却不想跟袁等人解释，当下便苦笑着摇了摇，示意自己也莫名其妙。

杨振原本以为，他们这么只是为了拉拢蒙古诸落，却没想到其中竟然真有痴迷者。

在这十二三年里，他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近乎无敌，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一定的度。

既然落到杨振的手里，那么他的结局就注定了是死。

对于这样的多铎，杨振虽然到意外，但他还是好整以暇，饶有兴趣地继续跟他对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亦如电，假住须臾，诳惑凡人。你我皆如此，世人皆如此，一切人世繁华，尽是虚妄假象。生未必是善，死亦未必是恶。是以杀人即渡人，杀灭众生，即超度众生。”

这话，多铎停顿片刻，突然单刀直地问：“你要拿我怎样？”

杨振见他这个样，知从他的嘴里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而自己又不能当即杀了他，便扭离开了。

满鞑这个十王爷多铎当然罪孽滔天，但是杨振却不会亲自杀他，至少不会在这个船舱里动私刑理了他。

杨振原本以为多铎脾气暴，被俘之后恐怕很难直接对话，即便可以对话，恐怕也要过上一段日才行。

“我当然信。”多铎这么回答。

郭小武、麻克清，全都听得一雾，就连觉华岛师副将袁，也听得莫名其妙，禁不住开询问杨振。

杨振突然发现，多铎这是在诱导自己杀他，于是便反问：“如果我不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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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说的这些话，也就有一定的度，并不是谁都能听懂的。

多铎听见杨振此话，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惨白的脸上，一极其轻蔑的笑容，冷冷说：

只要他不是自己非要寻死，在送他抵达京师之前，杨振对他还是可以拿以礼相待的怀来的。

而在崇祯皇帝决定之前，多铎却不能死，至少要有一气在。

满鞑上层人信佛，尤其是藏传的黄教。

多铎十三岁封贝勒，从那时起即成为来了八旗的一个旗主，迄今为止已经十二三年了。

杨振当然是听明白了，多铎这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向自己认怂，意思是，自己可以杀了他，他不在乎生死，但是自己不能羞辱于他。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多铎的反应完全不是如此，其坦率或者直率的程度，远超过了杨振的预料，一时让他还有不太适应。

这就是杨振对多铎的唯一希望了。

多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既像是在与杨振对谈，又像是他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终究不过是一死而已。如果你我主客易位，我便决不会多问你一句，胜败生死，皆是天意，我拿住你，便一刀杀了，何须恁多算计。”

“哦？”杨振继续合。

听了这话，多铎一愣，原本因为轻蔑而显的神采立刻从他的睛里消失了，整个人迅速颓唐了下来。

一贯心气傲的多铎经此一败，受到了重大的打击，转而从佛经里寻找藉，对杨振来说，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都督，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这厮在说些什么呢？”

听了这话，多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似有所悟地说：“没错。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多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说来的话，像是绕令，落在在场诸人的耳朵里，便叫他们十分费解。

“经此一败，义无再辱，从今而后，只欠一死。即令你不杀我，多铎也已不是多铎，现在的多铎，只是一行尸走罢了！”

这个时候，多铎却又看着杨振，问了另外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你信佛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