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东南，这袍泽之情充斥在募兵的新军中，更在只有两百余人的钱家护卫队中。

巷里安安静静，钱渊默默的陪着他们，在没有合适救治手段的情况下，如此重伤，生命力急速的从他们内消散。

“程七……”钱渊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尸上，他是王义早在嘉靖三十二年收下的徒弟，护卫队第一扩编的成员，资历极老，去年在临海县成亲，今年三月有个儿。

好一会儿之后，钱渊接过张三递来的巾，没有拭手上的血污，而是俯下去，轻轻的拭亡者脸上的血污。

城上纷不堪，时不时传来呼声，钱渊静静的看了会儿，调往巷走去……如果战事不顺利，胡宗宪、郑若增早就来拉人了。

说些什么呢？

沿着巷走了会儿，转了个弯，几十尸被整理的净净摆放在门板上，王义就站在边上，好像已经站了很久。

“不用说了。”钱渊摆摆手，转环顾四周，“我知，我知……”

谁说东南文弱无勇？

钱渊从来不是个心的人。

另一侧，伤员已经歪着有气无力，血沫顺着嘴角不住淌，这是吴麾下的勇士陈希，义乌人，今年才应募军，是吴特地挑来的。

话还没说完，钱渊手扶苗刀的刀柄，大步向着城方向而去。

即使知徐海很可能选择绍兴府，但他和胡宗宪一样，没有起意让沿海居民迁居，以至于篡风镇被倭寇所占，不知多少人死于刀下。

钱渊令王义选两百甲士设伏，是希望能多一后手，很多时候，多一后手就能决定一场胜负。

军中自有袍泽之情，事实上明朝中后期，所谓的袍泽之情已然大大削弱，卫所制度下，千百和普通卫所兵大约可以和地主、佃类比。

钱渊没有理会王义，轻轻走过去，脚步轻的似乎怕将地上人惊醒似的，他一个个看过去，几乎每个人自己都能叫得名字，几乎每个人他都能记得容貌……不知不觉中，脸上已满是泪痕。

谁说东南杀倭无兵？

但面对这些……这些为了自己一言赴死，而且关系亲近的弟兄，几滴泪又算的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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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说不用担忧父母妻儿，说不用担忧家中生计，说不用担忧军饷赏银……但这些在生命的逝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page]

稳坐帐中笑谈兵，说起来简单，但却是要用活生生的命去填补这一切的。

“朱八扑倒倭寇破阵，程七赶上去护住朱八，被两支长枪刺倒……”王义低声：“但他死死握住两支长枪的枪杆，弟兄们才彻底杀阵中。”

两百人中，如吴是护卫队老人，如陈希是义乌新兵，无人退后，只有自告奋勇。

和严世蕃相谈甚，但他毫不犹豫的许诺王义日后为曾冼复仇。

隐隐有炮声传来，王义猛然惊醒，低声：“少爷，大战未毕……”

两百甲士突击千五倭寇，虽有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优势，但急攻猛冲，伤亡不少，无人退缩，只有奋勇向前。

瞥见钱渊脸上的泪痕，久历生死的王义轻声劝：“少爷，怪不得你……”

在危急时刻，在最需要勇气的时候，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总会有人直脊梁站起来。

钱渊的目的达到了，两百甲士成功击破千五倭寇，保住了上虞县城。

当年在崇德县，他毫不犹豫的将数以百计的百姓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