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压倒俺们............不，俺们这几日的死战，已经表明，这些女真鞑，永远不可能压倒俺们汉人！反而是他们，要掂量俺们大宋等拿下燕京，腾手来，是不是会直捣黄龙，找他们复今日之仇！”

夜中，岳飞神闪亮。

一个宋卒苦笑一声：“谁来替俺们复仇？后面那些相公，俺可信不住。对着辽人残兵在白沟河都能败得那么丢脸，互相扯对方后，可比打仗兴趣大了很多............”

“有萧宣赞！”岳飞低吼一声。

“萧宣赞就在赶来的路上，俺相信，萧宣赞也明白这个理。女真要试探俺们大宋，就给他们迎一击！打得他们大败亏输，打得他们丢盔弃甲，打得他们只能埋骨异乡，而俺们就算是死，尸骸萧宣赞也会安排俺们归乡，土为安，俺们也都会有块牌位，世代承受香火，魂魄有所归依！”

夜风呜咽当中，每个人都默然无声，能站的，尽力将腰板直。不能站的，也竭力想扶着垛将自己躯支撑起来。

“萧宣赞真的会来？会让俺们土为安？”

终于有人，讷讷的问来。

岳飞淡淡一笑：“萧宣赞从来未曾让俺失望过............这次同样也不会............俺能为萧宣赞冲杀第一阵，总算是回报了知遇之恩，心安得很............和大家同生共死一场，同样是俺岳飞之幸，诸位，黄泉在前，到时候，俺岳飞还是会走在诸位前面！”

言罢，岳飞丢开大枪，一揖到地，久久不曾起。边士卒，肃然受了岳飞这一礼，他们默默互相对望，火光映照下，他们中，都有光。

一名岁数最大的士卒，缓缓扶起了岳飞，叹：“岳都虞侯，跟着你这样一位将主厮杀，俺们可称无憾............俺们这般人，大宋有的是，就看有没有英雄带着俺们厮杀罢了。平常得很，死也就死了，更何况还有人替俺们收尸！”

“............岳兄弟，你死不得............你先走罢，俺们替你断后。”

岳飞像是突然被火了一下，猛的抬，脸一下涨红，定定的看着前这些士卒们，每个人都伤疲憔悴到了极，却认真的迎着他的目光。

除了无憾，这些都比岳飞大上几岁的汉，仿佛就像家人兄长，在看着一个有息的弟弟一般。

那老卒微笑：“后面女真鞑不多，这些日，俺们厮杀之余，总是将岳都虞侯的那匹黑喂得好好的，每天眵目糊，蹄铁也装结实了，夜料也没耽误。这当真是宝，困在这里，厮杀竟日，还是神不减半，也不嘶鸣，仿佛就在积蓄气力，知岳都虞侯迟早要和它一起上阵厮杀也似............以岳都虞侯本事，再加上这匹宝，还怕冲不去？到时候，记得回来给俺们敛骨，俺叫陈得胜，名字是从军以后起的，固原堡人，到堡里面说陈虎尸骨还乡了，没人不晓得！”

“俺叫汪大海，这辈没见过海，直娘贼的不知俺爹娘怎么给起这个名字！巩州三岔堡人，老死了老娘还在，俩哥哥三个，不缺人给老娘送终，就最小一个还没门，倒是定了哑儿峡寨一家，今年门............除了尸骨，记得将俺积攒的军饷带回去给当嫁妆！在第四指挥都刘胖手，那是俺哥的连襟！”

“周大，别人都叫俺周大，牌位上写这名字就是。就是这儿的人，家里全平了，一家饿死。后来当了怨军常胜军，现在算是宋军了............也没什么人记挂。一旦死了，带着俺牌位去汴梁走一遭就是了，为大宋打了这么一场，连别人中的汴梁那神仙住的地方都没瞧见，有冤枉，别的没啥！”

“还有俺，还有俺！............”

士卒们都围了上来，纷纷报着自己姓名籍贯，这个时候，每个人似乎都在用刻意的最为轻松的语气代着自己的后事情。

岳飞嘴抖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