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于多年形成的习惯，她开说话时，总有抹不掉的讽刺意味：“可惜了，钟隐教了你那么多，偏偏那个随时随地都能忠义两全的本事藏得，你连他三分火候都没学到！”

这话不好听，可里面偏又包了李珣最认同的成分，这让他恼不得，又赞不得，只能将嘴角搐两下，算是认了。

散人难得全而退一回，却不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继续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寻常难以揣度。谁能想到，辛苦准备了数日，到来却是自投罗网……”

这话其实与李珣所思所想一般无二，可从散人中来，却是刺耳之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浆沸，几乎要破脑壳，等到神志恢复，只觉得手上微痛，再看散人，已被他重拳轰飞，直撞到海里去。

这一拳轰去，他的心情竟然好转不少，再看散人，也没有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他向这个最得力的手下勾勾手指，绷的脸也略有松弛。

散人从海中升来，上滴不沾，俏脸上挨了重重一拳，却半伤痕也无，神更是分毫不变，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很听话地来到李珣前，微倾上：“主？”

明知她是戏，且顺从的举止之下，埋藏着更大的讽刺，李珣仍有足够的优越从心底升起来，他终于笑起来：“抱歉，是我心里不痛快。”

毫无诚意地表达了歉意，他忽地冷目如电，刺向旁边的海面：“上人既然来了，也不必再看我们的笑话，现便是。放心，这里没人能看到你。”

这情形下，大伙也不必再搞什么矫情，他话音方落，哗声响，天芷上人也学散人从海面下升来，依旧兜帽罩，将隐秘行径贯彻到底。

李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半晌，忽地一弯腰，向她施了半礼。

“多谢上人之前的提醒，可惜敝人驽钝，未能及时醒悟，才惹这番事来。”

天芷理所应当地受了这半礼，而且，大概是兔死狐悲的缘故，她看李珣的神倒是柔和了些，只是语气依旧冰冷：“有空歉，不如想想如何履行你的承诺，以你目前的份，厉斗量他们总不会将情报双手奉上。”

李珣乎意料地摇：“不，我并不这么认为。虽说份意外暴，可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或者应该说，就大势而言，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绝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而这坦，透过他的语气、神态显现来，无形中有极大的说服力。

“看看琅环岛上那场面，恐怕除了两百年前的杀凤之役，再没有能比得上的。当然，杀凤之役我没有亲历，倒是上人可以与记忆中的情形印证一下，十多位真一宗师、上百位各宗最锐的手，汇集在小岛上，总不是赴宴来的吧？”

天芷沉默不语，散人则轻轻，以最和缓的语调为李珣敲边鼓：“正邪诸宗盖弥彰，拉的人应该就是行搏浪一击之用，可惜这绝瞒不过古音。”

“没错，若能集合这些人，且又能齐心协力的话，天底下也没有能阻挡他们的力量，瞒或不瞒，也没什么差别，唉……真是可惜了。”

李珣的惋惜正是针对“齐心协力”而发，通玄诸宗虽是在散修盟会的压力之下，有合的趋势，却各有各的小算盘，旁的不说，单是今夜他经历的情形，便足以证明，几大真一宗师之间，绝不是一条心。

而且，这还是在他们占据压倒优势的情况下。

可以想见，若真的与散修盟会拼杀，当事态惨烈到超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时，后果会是什么！

“私心杂念害死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