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脚步声走远了，一个卫士忍不住斗胆问：“侯爷，这个病夫为何如此大架？”

樊哙霍然转，目光一凛。卫士以为要挨打，吓得缩。樊哙并未动手，目光飘渺起来，只是摇摇，：“你们这群后生，没有在那千军万的生死场里过，又怎能懂得他的无所不能、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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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吕莹听舞侯府里的卫士们谈起这件往事，也觉得好玩，便去问樊哙。

樊哙笑笑，：“不怕夫人笑话，我们这些开国武将们，大都在韩大将军麾下作战过，对他都有迷信劲儿，像崇拜神仙一般崇拜他。”

吕莹奇：“迷信？崇拜？”她还以为这帮武将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樊哙苦笑：“不怕？你能不怕？那么多年，你每天都能看到同伴的半拉脑袋被劈下去，还挂在肩膀上晃悠……看到周围的上千兄弟一旦中了埋伏，半顿饭工夫就死得一二净，悄无声息……看到多少曾威名赫赫的大将被拖在后面，满脸灰土地拉回来，断手断脚地吊上杆示众……你以为我们这些战将的，真的都是勇猛无畏，从不知怕？――不，我们比谁都怕――怕得要死。

只有到了韩大将军的麾下，我们才会突然快乐了，安心了。我们都知――所有士兵都知――他是永不会输的。不为什么，他就是不会。

后来我也发觉了，在他的营帐中，大家全都是敬畏着他，凝望着他，等待着从他那里发的命令――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驳，没有人犹豫――都像是听到了神谕一般，虔诚地去执行。就算他让我一个人冲过去对抗千军万，我也会想都不想就上。

是的。彼时，在那个离血腥、命若鸿的世间，对于我们来说，他就像是生命本――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生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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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云很少听到关于父亲的往事。大家提起韩信时，多是带着惊惶的神情回避，或者叹息着窃窃私语。次数多了，连她自己都常觉得压抑羞愧。

所以，当吕莹悠悠地回忆起当年樊哙说的那些话时，婉云的圈不知不觉有了。

对，那才是父亲，是她记忆中和蔼的父亲，郁郁寡的父亲。不是那个曾经被周围人唾骂、指责和躲避的中年男人，而是她所从未曾亲见的、带着一层光环、被千军万敬畏仰望的大的父亲。

她心底又一块黑暗的冰慢慢光亮起来，慢慢化成泪了――以后，我可以坦然地说了，我的父亲是韩信。――韩信。就是当年百战百胜、纵横天下的韩大将军，拯救了无数下生命的韩大将军。

她长了一气，起来，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奇怪地想：是不是在这片天空之下，都是这样的？――父亲站起来的时候，孩才真正站了起来。

这时，吕莹已经和她走到了长信殿外的台上，远远望见英无夜蓝天下的背影，伫立在下面平台栏杆边远望。

吕莹停下脚步，温和地微笑：“韩姑娘，夜儿在等你呢。――夜儿这孩，从小浪飘泊，吃尽了苦，我想想都觉得心疼。”她的前浮现英布沉默的影，心就真的疼起来了。“我毕竟只是他父亲的……朋友，只能照顾他这一时，”突然她的心中掠起一丝奇怪的觉，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不祥之兆――她长吐了一气，把这个念从脑中驱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