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你……你不是姓刘，叫刘庄么？’

他叫小过来。小只认得吕更始――她背后叫他“哼哼叔叔”，觉得他偶尔冷冷地、不屑地哼那么一声很好玩――不过也不怕生，直接悄悄贴到周去疾耳边：“哥，刚才吕禄哥哥来过了。他见你不在，就和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给了我一个匣――天哪，差没把我吓死。”

死在床榻之上的？我怎么有这个脸，去面对那些冲向锋刃的影，面对用替我挡住箭雨的兄弟们？……那些鲜血，那些不顾，那些毅……看在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剑的份上，你的剑，朝我咽这里砍一下吧――这样，我就可以跟他们说……我是被一个汉军将领杀死的……我才能安心。’

吕更始的心情似乎是随着时段波动的。这个时辰一旦将尽，他也就跟着黯然，又开始变得寡言少语、冷僻别扭起来。

我踌躇半晌，心中不忍，但是望着他目光中的恳求之，以及渐渐消散的光芒，知这不是行妇人之仁的时候，便，霍然起，长剑，搁在他的。

在那最后一吼中，我才看到了真正的他――当年那个武功绝、快意恩仇、火爆刚烈，像“楚”字大旗一样飞扬的项庄。

突然，他中光暴涨，冲我吼：‘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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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息着笑起来，笑声空的，飘悠在四周，气已经接不上来了，：‘那个‘刘’字，是刘给我改的，说是什么‘赐姓’，让周围人都这么称呼我――放！’他的神突然炯然起来，似乎是一堆火苗最后几下的爆闪，‘这个鬼姓氏，老每次想起来都恶心！我不姓刘，永远都不姓刘！我姓项！’

他的双颊已经凹陷下去，但却微笑起来，似乎甚是满意，：‘多谢。那把‘令尹八年’青铜剑，便留给你了。楚国已经消失，楚人也不存在了，你既然学了项王的‘凰舞－巫神剑法’，好歹有资格继续用他的剑……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知我叫什么吗？’

他来回重复着这个名字：‘项庄……项庄……’仿佛每说一遍，那些横刀立的往日便清晰了一分，距离他那些微笑着等待他的朋友们又近了一分。

剑的锋刃最终还是没有砍下去。也已经不用再砍下去了。

周去疾问：“匣呢？”

我吓了一，本能地挥起剑来，朝他颈上落去。

夕已经渐渐没紫红灿灿的晚霞。天空已经从湛蓝不知何时变作灰白。

周去疾个，纵然小踮着脚，他也得弯下腰去才能听清。他微笑：“怎么？他又拿什么稀奇古怪的小孩玩意儿来吓唬你了？”

小从后拿来一个绵羊匣，心有余悸地：“我当时觉得纳闷，就偷偷打开看了看，好可怕啊！――很多死人的脸。哥，还是你收着吧，放在我那里我睡不着的。”

正在此时，周去疾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他回一看，在西北侧的角门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探半个脑袋来，正冲他神秘兮兮地招手。是自己的妹妹小，他不由温地微笑起来。

望着他闭拢的双，我明白：在迷路很多年之后，他终于回家了。”

小一着急，便不别人了，搂着周去疾脖颈：“不是！他当时不是跟我玩儿的样，很认真的，说：‘姑娘，这东西原本就是你家的，我替你家人保了很多年，现在……’他的表情突然很难过的样，说，‘万一我有什么事要离开，就来不及了。所以不等你长大了，现在就还给你吧。’然后他抱抱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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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快过去了。这个一天当中最温柔的时分。

我那时才明白，面前这个行将就木、衰朽不堪、在愧疚中萎缩下去的人，就是当年楚军三位大将之一、项王的堂弟、锐近卫军的首领、曾在鸿门宴上差杀掉刘的项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