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也被抓去充军，不久便战死。噩耗传来的当天晚上，钟离放火烧了满园怒放的昙，自己连带腹中胎儿纵跃火海。

我一连几日躲在房中不敢门。狰狞的火海，满园炽烈的香，以及那一跃而的影终日不离我的梦境。直至那蹄声渐近，我以为是他终于一如当年般策而来，便疯了般迎去，仿佛迎接护佑我的神灵。

然而，所有欣喜在瞬间冻结。是那日曾府与他密谈的郑牧。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剑挂于他的腰间，景象异常地令我不敢询问。

他将宝剑置于我手中：“将军料定大祸将至，才遣夫人回国免受牵连。夫人离去第三日，大王便赐将军自裁了。”

那声音似乎在讲述关于静女的传说般清晰且遥远。我看到无数星从破碎的天空纷纷坠落，尘土混沌了整个世界。

许久，我问：“葬于何？”

他泪答：“被大王派人投晋。”

“将军死前有何代？”

“将军只将这把随佩剑托我于夫人，死前悲愤而呼：若闵国不为呈国所灭，吾非寒氏！”

剑很重，似承载了整座江山。我挲着寒凉的剑鞘抬望向来人，目光几乎穿过他的。我说：“郑牧大人，将来闵国灭亡，你定要修书信或遣人告知于我，我要替将军等到那一天。”

十、

此后，我固执地不再弹琴，似在与他的亡灵赌气。却又终日失魂地抱着他留给我的剑立于晋岸边，渴望寻到他萧瑟的骨。一如静女石矗立千年只为等到他寻来的脚步。而等待却在着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方向，竟似晋的雾气般不断弥散开来，模糊了一切。

我是怨他的。因他最终还是抛下了我。他曾在我最为宁静的时候，忽然冲撞了我的灵魂。如同无法阻挡的风，无法覆灭的火，无法平息的浪。然后又温和下来，牢牢地将我俘虏。最后却毅然离去，留在我心房是一座空空殿宇和昔日的影。而我是如此薄弱，让这一切终成废墟，让我只能跌坐其中死守那些遗骸夜夜哭泣。

我是怨他的，他不该瞒我那么多事。他独自承受一切，将我置于实的堡垒中，最终却让我被这灾难重创得如此狼狈。

还能有什么，比他的离去更残忍呢？

七年后，我苦苦等待的消息终于被郑牧派人快加鞭地传到：呈国复仇的军队攻破了闵国的都城；闵昭襄王自缢与天裳；臣薛盈被呈王申昱亲手杀死；呈女昔玮则在此次战中不知去向。

那日，我立于晋边，端详他的剑。清澈如泉，犀利如他的目光。剑光照，竟有泪般的晶亮。

远车辚辚而来，车上之人由众多甲士簇拥着下来。他对着我茫然的神说：“我是申昱。”

一时间的恍惚，那个十七年前在呈王里围着我的裙裾玩耍，喜在夜晚看天的孩渐渐蒙胧地浮现于我的记忆。将近十年的王者生活，在他清澈的眸中布上了那么多警觉。这本领，自他父王被杀后，便固了吧。

他跪下来，竟叫我母亲。他说从此我便是他的母亲，是呈国的国母。他说要带我回到呈王。

所有的人都纷纷跪下，齐呼太后。

我坐下来，拨动那沉默了七年的琴弦，弹的依然是名为晋的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