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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
庄稼眼看就要收割完了,华北平原上的秋色已经走到了尽头,刈过的土地上,成群的麻雀在觅食,像是在品味着最后的晚餐。淅淅沥沥的秋雨在冷风的陪伴下,结成雾状的薄膜,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飘来飘去,使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小野起的很早,今天他要去冀州。此时的他像雕塑似的,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凝视着窗外,眼睛里的灰色,比那雨雾更阴暗。他的心情和那天气一样,坏透了,说他是到西河以来最糟糕的一天也不为过。因为他不知道今天去冀州会发生什么事,反正不会是好事。本来,肖鹏在张庄召开公审大会等于和他公开叫板,第一回合他也认输了,但是他明白,胜负乃兵家常事,等青纱帐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因此,虽然公田在运河支队手里,他只是装模做样派兵去追捕,那完全是为了给外界看,说穿了,是给日本人看。其实他比谁都明白,这么大个西河,要追捕到几十个人的小分队,尤其有青纱帐掩护,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张庄的大会开过之后,西河的百姓抗日情绪高涨,他们到哪都有人掩护,都有人送情报,他就是把所有的部队派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八路军的踪迹,再说也不可能那样做。与其劳民伤财,不如以静制动。到青纱帐结束,主动权就会回到他们手里,那时候再出兵,就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作为一个地区的掌门人,应该忍一般人所不能忍。不就是小小的折辱吗?肖鹏弄了那么几十个人做诱饵,他想干什么?仅仅是弄得他们人困马乏,还是别有企图?他一定要摸到肖鹏的脉搏,瞅准机会,给他个致命一击。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分析各方面上来的情报,他感觉到,差不多猜到了肖鹏下一步的目的,在心惊的同时,也暗暗窃喜,这一次肖鹏跑不了。
可惜,战争的指挥棒并不掌握在他的手里,战争的算盘也不是他一个人在拨。头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就差一点把他打懵了,就是火星撞地球也没有这条消息更另他吃惊:高岛回来了,接替丰臣的位置,任冀州地区的军政最高长官。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倒不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是在主政方针上,两个人的思路完全不同,他又是顶头上司。小野主张宽,高岛主张严。小野用的是怀柔政策,高岛喜欢暴政。小野在西河,从来都是把军和民分开,能不杀人尽可能不杀人,尤其是贫民。高岛的理论是,只要和大日本不一条心的,和共产党有关系的,无论军民,格杀勿论。和这样一个上司共事,怎么能尿到一个壶里?第二个让他震惊的消息也接踵而至:丰臣在印缅战场上因为水土不服病倒了,病的十分严重,看电报的口气,好像要不久于人世。丰臣在电报里嘱咐他,先不要告诉秀美,如果他真的走了,让他尽心照顾秀美。他原来还在想,实在和高岛弄不到一块去,就去印缅战场投靠丰臣,现在完了,这唯一的退路也堵死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无论在个人前途上,还是个人感情上,他都希望丰臣活着。他在想,一旦秀美知道这个消息,会难受的受不了,他们父女的感情太深了。看来,人要倒霉,喝凉水也塞牙。这两个消息还没等消化,第三个倒霉的消息也到了。他身边的人,给新任司令官写了一封告密信,信中编排了他一大堆不是,给他捎信的人记住了几句致命的,什么同情抗日分子,有反战倾向等等。如果上司认为这些话属实,他不但要被撤职,甚至会上军事法庭,这个人好毒。他自信从来都是以公心待人,和谁也没有私怨,为什么有人还要对他下毒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冀州之行,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吃完了早饭他就上路了,车在蒙蒙细雨中行走,开得并不快,如果心情好的话,小野挺喜欢雨中的感觉,更欣赏那种“天街小雨润如酥,”的诗情画意,可是今天他一点情绪也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想是谁告的密。当车驶出西河地段,道路变得坑洼起来,随着车的颠簸,他那朦朦胧胧的大脑突然清晰起来,一个人影闪电般的跃入脑海,吓了他一跳,不由自主的坐了起来:是他!酒井。怎么会呢?他能来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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