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多钟，于大掌柜过来把我们叫了过去。我们屋一瞅，全傻了。要说这过年，穷人家和富人家不一样，这乡下的土财主和城里的有钱买卖人家还不一样。就像赵四爷这样在当地有名望的大人家，过年无非就是包饺炒上十多个菜在屯里也就不错了。可是和于大掌柜家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我的家业你也知，不在乎几个人吃。跟你的弟兄们说说，只要瞧得起我，都到我这来，我图的就是个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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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于大掌柜的想法和四个哥们一说，他们说：“行，他有的是钱，不吃白不吃。”

老太太说：“行，你这个当兵的招人稀罕。”

我们屋一看，饭桌是特备的，足有一面炕那么大，上面铺着雪白的东洋细棉布，那菜摆得足有一百来，于大掌柜告诉我们，咱这是满汉全席，为了这些菜，酒楼的厨忙活了四天，味虽不能和皇的比，但在营市还是第一份。我的四个哥们虽说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来的，但了这个屋，看到了桌上的菜，一个个都变得拘束起来，坐在椅上一动不动，两直勾勾地瞅着桌上的菜。

开饭的时候，伙计们在大门外放起了鞭炮，那响声足足有半个小时。鞭炮声过后于大掌柜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今年过年我非常兴，一是我老妈八十来岁安康，二是王参谋俩和他的弟兄跟我们一同过年，这是老朽的荣幸。说句实在话，往年过年我们只准备八八六十四菜，今年破例来个满汉全席。我先申明，这桌菜是老二特意为王参谋和老太太准备的，这里面没有老朽的功劳。我希望各位吃好喝好，来年步步升！我先一杯为敬。”

“我俩倒好说，关键我还有四个拜把弟兄，他们回不了家，只能在队过年。”

客话说完以后我们开始动筷吃饭，那顿饭是我平生吃的唯一一次满汉全席，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名，这一次可真见了世面。酒楼的堂倌挨排给我们报菜名，不用说吃，光菜名就叫我们长见识。

于大掌柜共有五个住宅，除了四个老婆外，还有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妈。这四个老婆因为都有买卖，天天忙也没有时间照顾老太太，所以于大掌柜单独给老妈盖了宅，雇了两个女佣人专门伺候老太太。于大掌柜又是个孝，平常就住在老妈家。随着年龄增大，他越来越少住到自己四个老婆家。

他见大伙还不动筷似乎明白了这一，于是告诉伙计给我的哥们挨样夹菜。我的哥们这才大吃

于大掌柜看到我们买的东西后把我们好个埋怨：“你们这不是见外吗，咱们是关上门一家人。我们吃啥你们吃啥，咱们在一起乐呵乐呵。”

放着几只掉了碴的破海碗，里边没有一吃的东西。军官和家属们围在一旁，男的默默无声，女的唉声叹气，有的达了起来。对于我们这些刚吃完山珍海味又乐呵了半宿的人来讲，站在他们面前，无论是穷家，还是富家，只要是有良心的心里都不好受。这可真是“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啊。

他说完后我端着酒杯走到老太太跟前说：“大娘，今天能看到您我非常兴，您又这么朗这是儿女的福分。我一个当兵的也没啥孝敬您老的，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又倒了一杯酒走到于大掌柜面前说：“大哥，承蒙你和嫂们这么瞧得起我们，我们表示非常谢，我代表我家里和我们几个哥们祝大哥大嫂们来年生意兴隆达四海，财源旺盛通三江！”

年三十我们是在于大掌柜家过的。原来准备赵杰我们两家一起，可王家善师长非得叫赵杰和他们一起过，我们也就只好分开过了。我们那年也买了不少东西，因为我还有四个拜把兄弟不能回家。

我的几个哥们都是穷人家，哪见过这么多的菜？想吃不知怎么吃，一个个都楞在那里不敢下筷。于大掌柜说：“今天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规矩，想吃啥就夹啥。”

于大掌柜有一个家规，就是这四房老婆平常不准瞎串门。用他的话说：“老娘们这玩艺凑在一起没好事，时间一长就该瞎嘀咕，嘀咕来嘀咕去就该事。”但是，大年三十这一天除外，四个老婆必须到齐，而且必须到‘胖鱼’家。为什么呢？于大掌柜说：“‘胖鱼’是老大，上这来三个小的挑不啥。”这四个平常很少见面，过年到一起倒也乎乎，所以他的家一直是安安静静，营的人都夸他“治家有方”。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