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的这副态度，早已在张居正意料之中，他并不想在御幄之旁与首辅闹意气，只压低声音淡然答：“人既病了，自然会有个三朋四友登门看望，这又有何奇怪的？只是昨日魏学曾到我府上，我因为太乏了，没有见他，他给我留了张字条，说话不存半客气。”

“泻是止住了，只是两还得像棉，”张居正显得痛苦地回答，“本说还休息两天，可是天才麻麻亮，就一连三快我早朝，不得不来啊。”

拱刚刚答话，忽听得殿门前“叭、叭、叭”三声清脆的鞭响，接着传来一声亢的喊声：

“首辅把博老的意思理解错了，他说的淡薄，指的是居官自守，常嚼菜，甘之如饴，这应该是士人的本分。至于涉及到社稷纲常政令教化这等大事，作为事君之臣，则不容苟且偷安，垂耳。《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这些个理，哪个读书人不懂？首辅啊，不是我老葛说你，不要听到人家咳嗽一声，你就气。是非曲直，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你要在幼主登基之初，力图总摄纲纪开创善治，这满朝文武，除开少数几个心术不正之徒，还有谁能不拥护！”

拱觉到张居正的病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严重，看他故意装的有气无力的样，心里便不兴，悻悻然说：“听说你患病在家疗养，实际上却也没闲着，一天到晚家中访客不断。”

“圣——旨——到——”

“值日官是下午去的，见到了。”

拱的话夹枪带，扫得杨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就要爆发争论，葛守礼赶站来打圆场说：

拱一听张居正这藏尾的话，就知他本不可能与自己和衷共济，心里也就更加有气。于是负气说：“待会儿皇上升座之后，如果问及昨日程文、雒遵、陆树德三人上折的事，我将慷慨陈词，以正理正法为言。”说到这里，拱顿了一顿，又接着说，“只是我要说的话恐怕有些逆耳，如果违忤了圣意，其责任由我一人担当，你放心，绝不会有只言片语牵连到你。”

“多谢博老赐教，不过依在下来看，吃粥与当官毕竟不是一回事。淡薄之味可以喻之于粥，却不可比之于官。就以你博老自己的例来说，嘉靖四十年你以兵右侍郎领衔总督蓟镇时，俺答来犯，古北一役吃了败仗，本不是你的责任，可是兵科给事中一本参了上去说你指挥不力，引起圣怒，下旨将你革职令回籍闲居。这一居就居了五年，你说，此中滋味淡薄得起来吗？”

传旨太监的嗓经过专门训练，这三个字似吼非吼，却悠扬婉转传到午门之外。刹那间，从午门外广场到皇极门前御两侧以及金台御幄两厢檐间，近千名文武官员哗啦啦一齐跪下，刚才还是一片唧唧喳喳窃窃私语的场面，顿时间变得鸦雀无声。光恰好也在此时升了起来，皇极门门楼上覆盖的琉璃瓦，反一片耀的光芒。跪着

己与冯保的争斗，是关系到社稷纲常的原则大事，竟被他们看作是争权夺利的私人恩怨。再看看旁边的几位尚书，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听这场谈话。顿时，他本来就不愉快的心情一下蹿起了无名火，遂冷冷答：

张居正糊地回答：“待会儿皇上升座，我们就会知皇上的态度。”

自徐爵昨日到他府中秘访之后，张居正虽没有听到新的消息，但大致结果他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但此过节只能讳莫如。为了平息拱的怒气，他勉打起笑容说：“元辅不必多此一虑，皇上虽然年幼，但聪明睿智，是非曲直，必能判断明白。”

“叔大，你的病好些了？”拱问。

“他送张什么字条？”拱明知故问。

拱冷峻地，他又朝两檐扫了一，与大九卿序立的东檐对称的西檐，是六科廊的言官序立之地。六科言官论官阶只有六品，但俸禄排衙都是四品待遇，朝参时，其地位又仅仅次于二品堂官，得以序立近侍之地。此刻的西檐前，三十多位言官站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表情严肃，绝不见接耳之状，这镇静叫拱大为赞赏。他又问张居正：“三位言官弹劾冯保的事，昨天我让内阁值日官去你府中知会，见到了？”

葛守礼向来说话泼辣，且又光明磊落，不要说大臣之间，就是隆庆皇帝在世时，每次廷议，只要有葛守礼参加，也显得比平日谨慎得多。拱本来满脸的不兴，自吃了他这一顿明是批评暗是褒奖的“抢白”，心情反而一下转好了。他了布满血丝的睛，铁青的脸颊上又慢慢上了一红。他正与葛守礼搭讪几句，却一瞥见张居正从台阶上走了来。拱一愣，上离开东檐回到御幄旁站定，张居正打神与九卿们打拱见过之后，也来到拱边站下。

“还不是与言官们弹劾冯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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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

“你觉得这件事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