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咬着嘴思索了一会儿，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现在，当李太后从帷幕后面转来时，张居正的第一反应就是赶跪下行礼。李太后吩咐冯保去搬椅，要在御榻前安排坐下。“母后，请坐这儿。”朱翊钧站起来要给李太后让座。李太后瞅着儿说：“你那是皇帝宝座，谁有这么大的胆，敢僭越坐上去。”的话看似随便，寓意却沉。

行过君臣相见之礼重新坐定，李太后笑问：“张先生，咱突然现，没惊着你吧？”

李太后虽然份，但毕竟只有二十八岁，依然是个明眸皓齿气质娴雅的丽少妇，加之今天并未打算见外臣，所以没有穿朝廷命服，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纱、洁比雪艳的西洋布六幅拖裙，越发像一朵芙蓉光彩照人。

尽张居正能到非礼勿视，但偶尔一瞥，李太后的绰约风姿仍不免让他心旌摇。行礼之后，他借整理官袍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自收慑心神，答：

“太后突然现，臣下确实吃惊不小。”

李太后不再就这个问题啰唆，而是直截了当地切正题：“你们君臣之间方才的谈话，咱都听见了。”说着又扭看了一背后的帷幕，继续说，“说实话，国家大事，本不该我这妇人家掺和。咱现在常常怀念隆庆皇帝在位之时，咱一门心思都在两个孩上，闲来抄抄佛经、听听曲儿，日过得多轻松呀。那时候，隆庆皇帝用了一个拱，把天下事办得井井有条。这个拱是个有本事的能臣，只是品不好，在隆庆皇帝面前唯唯诺诺，所以得信任。钧儿即位当了万历皇帝之后，咱们从一些小事上就看拱心术不正。咱和仁圣太后两人于无奈，才决定拿掉这个刺儿，把首辅的位给了你张先生。咱们这样，对张先生寄予了厚望，指望你不负先帝之托，当好顾命大臣，辅佐幼主，把先帝传下的江山基业守好、治理好，让天下百姓觉着万历是个好皇帝。”

说到这里，李太后又充满怜地望了一坐在御榻上的朱翊钧。李太后没有现之前，朱翊钧正襟危坐充小大人，自李太后走帷幕，朱翊钧的张心理骤然松弛下来，眶里重新漾起孩的天真。

张居正屏神静气听着李太后讲话，差不多把每一个字都“吃”了脑。以往他只知李太后是一个端庄贤淑虔敬事佛拘法守礼课甚严的女人，方才的这番话却让他暗暗吃惊，原来在这位年轻太后丽的外表之下，竟隐藏了如此之的城府和卓然独立的主见。他顿时意识到，今

天坐在这云台内的三个人，实际上都是他的主人。尤其是这位李太后，更是他主人中的主人！自己要想一展宏图，实现富国兵的理想，首先就得把这三个人服侍好。想到这一层，张居正谦恭地说：

“谢谢太后对臣的信任，臣将不负两太后的厚望，一定辅佐幼主，开拓万历一朝的太平盛世。”

“好，咱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李太后说罢，又转向冯保，“冯公公，把方才邸报上的第三段，再念一遍。”

“第三段？”

“对，就是男变女那一段。”

“是，才遵旨。”

冯保重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邸报，把山西太原府巡抚御史伍可的条陈念了一遍。冯保的声音一停，李太后就问张居正：

“张先生，伍可这个条陈，究竟是何用意？”

“臣以为，伍可此举，是官场颓风的沿袭。”

张居正回答得糊糊。这也是事有因，李太后藏于帷幕之后，虽不敢说是“政”，至少表现对他这位首辅还不是完全的信任。基于此，他的答话不得不十分谨慎。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