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老汉疑虑甚，张居正索用起了激将法： [page]

“看来，方老爹是不肯信任我这个阁老。”

“记……啊，不，不记得了。”

“真的。”

方老汉语无次说着说着就想起冤死的儿，又瘪着嘴呜呜地哭起来。看到方老汉被折磨成这个样，张居正心中非常难过，他吩咐王篆：

“介东，方老爹的事，就由你来理，那些敲竹杠的人，不是哪个衙门的，一律从严惩。他家的杂货铺，旬日之内，也必须重新开张。”

方老汉迟疑了一下，问：“阁老真的想听？”

在张居正一再追问之下，方老汉声泪俱下讲了这段隐情。看到张居正绷着脸，一副怒不可遏的样，王篆急了，紫涨着脸，对缩在一角兀自抹着泪的方老汉说：

是个本本分分的苦主，这里的一趟浑他哪能知？只要是个皂衣皂的公门中人，他都当是一个得罪不起的王爷，都是能替儿伸冤的恩主。所以，大凡门之人，他都是好酒好地款待，现钞现银地打发。又过了一个多月，不但把方老汉的几个家当吃得净净，而且还欠了一烂债，一家人赖以活命的杂货铺也山不显不显地垮了下去。看看家中什么都没有了，差人们也不再上门。直到此时，方老汉才明白这些衙门中的血鬼并不是为了给他伸冤，而是挖空心思前来敲诈钱财。好端端的一个殷实之家，如今已是家徒四人财两空。方老汉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只得领着新寡的儿媳和尚未成年的孙女云枝苦熬岁月。

方老汉吞吞吐吐，张居正知他仍心存顾忌，便压下火气耐心开导：

方老爹这才意识到失言，也不知是否闯祸，只得慌忙掌了自己两个嘴，往地上一跪，说：

“小可一时图嘴快活，说话扎着了张阁老，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懂我懂，”方老汉哈腰越是激动越显得卑微，“首辅就是前朝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是凡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的。小可我何德何能，芝麻大的事竟惊动了宰相，大林啊，你不该死呀。”

王篆听了方老汉的问话，啧了一声，加重语气说：“你个方老爹好不晓事，你以为张阁老是什么人，可以随便说着玩的？他是当今首辅，一句话一万句，你懂吗！”

“真是岂有此理！”一直咬着腮帮骨一声不吭的张居正，这时终于爆发了，他腾地站了起来，恨恨骂，“京城之内，辇毂之下，竟有这等徇私枉法鱼百姓的公门败类。方老爹，这些人你可还记得？”

方老汉看着张居正睛里的两寒光，似乎看到某希望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因此激动得语不成句结结，问得也不甚得。

听着两人的对话，方老汉拭了泪，肃然说：“小可年纪活了一大把，今儿个才信日也能从西边起来。”

“方老爹，你这么多苦，为何本官来了两次，再三询问，你都不肯直讲？”

“方老爹，你不要瞎说。”王篆瞅着张居正的脸似乎又要了下来，便及时提醒。

“阁老大人，您、您、您老的话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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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汉畏葸答：“小可不敢讲。”

“老人家，你不用害怕，有我张居正给你主，看还有什么样的人敢来欺负你。你只要肯讲来是哪些差人敲诈过你，我必将他们捉拿归案绳之以法，拿走的钱一厘一毫也得吐来。”

王篆拍脯应承：“下官遵令，一定办好此事。”

方老汉摇得拨浪鼓似的，说：“都是咱小老百姓嘬牙的话，再不敢讲了。”

“哪里哪里，阁老大人把天大的恩典送到小可家中，小可生生世世都激不尽，哪还有不信任的理。”

“小可心想，冤枉钱已经去许多，如果讲来，这些当差的老爷一怪罪，又跑来找茬儿拿咱，那小可去的钱，岂不白白打了漂儿。”

方老汉说：“小可打从知事时起，就常听人言，天下乌鸦一般黑，要想不官官相护，除非日从西边起来。”

“为何不敢讲？”

“既是信任，为何不肯畅所言？”

“老人家此话怎讲？”张居正温颜问。

张居正向王篆投过去一个，意思是责怪他多事，然后又挪扶起方老汉，好言说：

“方老爹，你不要听王大人的，你方才说得很好，请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