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张宏恭候首辅大人张师傅，冯老先生在屋里候着您老哪。”

中俗习，称有资望的大太监为老先生，对阁臣则称老师傅。这张宏二十多岁，就已混到了腰悬牙牌的司礼监值房答应的地位，在内侍里，也算是风得意了。他到内阁传过几次信，张居正已经认识了他。但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人过于乖巧，因此并不喜，这会儿他示意张宏起来，敷衍着问：

自永乐皇帝以来，历代皇上的经筵，每年举行秋两次，二月至四月，秋八月至十月。每月大讲三次，逢二讲，称为大经筵；每天还有日讲，称为小经筵，已成定制。大经筵最为隆重，每次讲官两名，一讲四书，一讲经章。讲本都得提前写好，由内阁审阅后再转付中书缮录正副各二本，先一日送司礼监呈至御前。经筵循例都在文华殿举行，皇上经筵的天晚上，文华殿内宝座地面之南，左右各设金鹤香炉一只，左香炉之东稍南，设御案讲案各一，皆西向。案上各置所讲之书稿，压以金尺一副。经筵之日，除近侍内官及当日讲官外，一应勋臣及内阁学士、六尚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鸿胪卿、锦衣指挥使以及四品以上写讲本官都要陪侍参加，都要穿绣金绯袍，这是一等的。二等者是展书翰林、侍仪御史、给事中、序班鸣赞等官，都穿元青绣服。卯时三刻，皇上从

“哦。”

“让他们来。”冯保吩咐过，又对张居正说，“今日请先生来，就是商量皇上经筵的事项，首先是文华殿陈设的添制与修缮，所以请了几位内局的事牌前来合议……”

“也才是刚刚到。”

“才得冯老先生之命，已着人把值殿监、尚衣监、钟鼓司三衙门的事公公都请了来，现都在门外候着。”

冯保话未说完，张居正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他心知肚明，今儿个这个会，牵扯的必定又是钱的事儿。

七彩霞？张居正一听这店号，上就想到那个郝一标。今早门前，游七向他禀报，说昨夜与郝一标见了面，郝已同意挂牌收购胡椒苏木，这应该是一个喜讯，那些声声说卖不胡椒苏木的人，现在可以闭嘴了。张居正素来不肯同那些富商贾打，但这会儿情形不同。接了冯保的话，他笑：

“听说七彩霞的老板郝一标是个生意。”

经筵，就是给皇帝讲经书。之所以加一个“筵”字儿，盖因讲完书后，皇上一般都要给讲官及陪侍大臣赐一顿丰盛的酒馔——这顿饭同平常的赐宴不同，不但参与的臣工可以吃，他们还可带夫人前来同吃，甚或轿夫班随，都可以席。不但可以吃，还可以拿，不但可以拿品菜肴，还可以拿餐酒。京官们有一句禅叫“吃经筵”，莫不引以为幸事。因此，举行经筵，在君臣两方面都是大事。

张居正心中咯噔一下：“这郝一标又攀上李太后了？”顿时觉得此人不可不防。

“内廷在江南有好几个织造局，难还没有他郝一标的货齐全？”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西室中坐下。张居正一瞥见冯保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盛装奏疏的红木匣，心里想着那里究竟放的是什么。

“不是生意，哪能这大的场面？”冯保看似随话搭话，其实另藏意，“咱内廷制衣局，都不如他哪。”

还有百十步路，只见候在门的张宏撒着儿跑上来跪下磕，中说：

“冯公公来了多时了吧？”

“是啊，古人言盗亦有，何况商贾。”

“真是没有。前几日，李太后想制几件换季的秋裳，咱吩咐从制衣局调了十几面料，又从七彩霞选了几。结果，制衣局呈上的面料，李太后只看中了一，倒是七彩霞的面料，送上的五她看中了四。你看看，这个郝一标是不是会办事？”

张居正回答得轻描淡写，他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冯保过多讨论。

冯保此时又：“这郝一标虽然腰缠万贯，却也是义中人。咱听说他已答应挂牌大量收购胡椒苏木，这是平息京官怨愤的善举。”

“冯公公这件贴里的料真是讲究，穿起来很有大家风度。”

两人坐下，还来不及呷茶，张宏就跑来禀：

“这是七彩霞今年新的面料，咱试着了这一件，瞎穿而已。”

答话的不是张宏，而是站在西室门的冯保。只见他穿着一件豆青坐蟒贴里，衣料细薄柔和且很有坠，一看就是上乘丝品。他是听到张宏的声音才从西室中走来的。张居正走上前去，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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