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起驾，一路鸣鞭，由二十名大汉将军导驾至左顺门。皇上于此更换朝服，然后再文华门文华殿。这一路上，都有先期到来的参加经筵的官员跪迎。皇上殿之前，先有四十名金瓜卫士去，负东西墙而立。皇上升座后，众官员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引领下依次殿序班行礼，然后各就各位。这时候鸣赞官唱“讲官列——”，讲官站来，鸣赞官又唱“展书官列——”，展书官至地平，膝行至御案前，展四书讲章……

经筵之创设，本意是给皇上讲经书学问治国之，发展到后来，竟成了一仪式，繁文缛节不必细说，极尽奢华铺排之能事。张居正觉得这是陋习，想恢复永乐时期的讲求实效的经筵风格，但方才冯保提了个，他就知小皇上的经筵又得行旧路了。

说话间值殿监、尚衣监、钟鼓司三位事牌已到室内，对着坐在上首的张居正与冯保一列儿跪了。冯保让他们觅凳儿坐下，清咳了咳，说：

“前几日，为万岁爷经筵的事，老朽找你们几位议过。这件事，李太后有旨，今秋经筵，是万岁爷登基后的第一次，要规制得像个样儿。凡用的仪式，要添置的件，都得想周全些。今儿个奉李太后之命，老朽请来了首辅张先生，你们才的，都要把各自要办的事向张先生禀报奏实，都听明白了？”

“才明白。”三位太监一起欠回答。

“好，那就分说吧。”冯保在太监们面前，举手投足尽显威严，他伸手指了指值殿监事牌，“王公公，你先说。”

王公公四十来岁，一看就是个笃实办事儿的人，值殿监各殿清扫陈设。王公公也不绕弯，开就：

“文华殿里的陈设，遵李太后懿旨，凡该更新的一律更新。才查了一下，大分件库中都有备件，但需重的也有四件。一是御案，这得用黄梨木，四角包金；一是讲案，也是用黄梨木，四角包银；还有就是金椅、金脚踏，金椅承祖制，才不赘言。金脚踏一尺二寸、宽两尺、长三尺，这两样都得用纯金。”

“金脚踏？”张居正一时没有会过来，问，“哪里用的？”

王公公答：“御案御椅的制作有定规，不可更改。但那是据成人设计，当今万岁爷若是坐上去，两条会悬着着不了地，所以，御椅底下，须得有脚踏。”

“那也不必用金制作呀。”张居正突然提嗓门儿。

“这……”

王公公支吾着，拿觑着冯保。冯保嘿嘿一笑，调侃地说：“老朽听说

京城里一些有钱人，用的夜壶都是金制的，万岁爷钟鸣鼎帝王家，用只金踏凳也只是平常事。”

张居正只觉得心火一蹿一蹿地难以遏制，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平静地问：

“这得用多少金？”

“大概得两百斤。”王公公答。

“张先生，太仓中有吗？”冯保问。

张居正难堪地摇摇。冯保也不再追问，又用手指了指尚衣监事牌：

“胡公公，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