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知了，”冯保又转向钟鼓司事牌，“刘公公，现在该你说。”

自那一次小娈童事件发生后不久，冯保一任司礼监掌印，一个就把钟鼓司值事李厚义撤换下来，把他发到南海菜，让这位叫他向左不敢向右的刘公公接任。今天来的这三位太监，就他资历最浅。所以，到他说话，就分外显得拘谨：

“万岁爷经筵，摊到才名下的差事，就是朝乐。第一次大经筵，得用大乐。须得乐工四十八人。分工是引乐二人、箫四人、笙四人、琵琶六人、箜篌四人、杖鼓二十四人、大鼓二人、板二人。这四十八名乐工的穿，都是曲脚幞，穿红罗生画大袖衫，系涂金束带，脚上是红罗拥红结皂靴。乐工的训练，前几日就已开始，只是有些乐得添置，还有那四十八行，也得赶早儿备下。”

“这个不了多少钱，撑破天二千两银。”冯保一副“些许小事何足挂齿”的神态，“你们三位，把要添置的件儿，所需银两，都填单儿写好报上来。”

“回老先生，小的们都填好了。”

王公公带摸加盖了值殿监关防的报单，余下两位也照样了。冯保接过看了看，说：

“没你们的事儿了，去吧。”

三位公公磕而退。冯保把那三张报单递给张居正，张居正认真看了一遍，说：

“这几样开销加起来，又得五万两银。”

“该省的咱都省过了，这些是省不下来的，”冯保说着叹了一气，“张先生你也知，隆庆皇帝登基后第一次经筵，总共了三十万两银。除了文华殿修缮，主要是用在赏赐上。凡参与者都有程度不等的颁赐。这一回，虑着太仓空虚，老朽向李太后建言，一应赏赐就免了，总开销只打到十万。”

“这十万两银也很难筹到啊。”

张居正手抚额，心里谋算着这笔开销。他原意是想说服皇上，今秋的经筵不搞排场，节约从事，为天下官民树立个清廉简朴的圣君形象。但现在看来，显然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那两绕过内阁的谕旨，始终是他心中的两影，这一疙瘩不解开，他任何事都只能取个守势。他这么思虑着，冯保又在一旁说话了：

“张先生，咱就不相信你十万两银也筹不到，上次给皇上申请胡椒苏木折俸的题本中，不是说只需两个月，今年的夏税就可陆续解京吗？”

“银还没到，等着用银的请示移文，已接了一大摞。”

“这个我相信，但任何时候，为皇上用钱天经地义就该摆在第一。”冯保突然咳呛起来，接着风一转，委婉说，“张先生，咱俩也不是外人，关起门来说话没人听见。你说说，当时太仓里只有二十万两银，拱宁可得罪朱衡，不付白河的工程款，也要用来给李太后置面首饰。他能这样，你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