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言官发难。如果有隙可乘，第二步肯定是北京的言官面了，跟在后的，还有十三御史、十八衙门堂官佐贰。这一把戏虽然简单却行之有效。张居正心下清楚，此事是否有个圆满解决，关键要看李太后的态度。

“张先生，本读了，你有何想法？”冯保问。

张居正答：“这些人借胡椒苏木折俸闹事，本意是离间君臣关系，反对京察。”

“老朽也是这样看的，”冯保嘴角浮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毒笑意，说，“张先生，只要太后和皇上对你信任不疑，随那帮乌鸦嘴怎么聒噪，也伤不着你一毫。”

这话明是关心，暗威胁。张居正不接这个话茬，只是说：“仆正想写帖去恳求晋见皇上。”

“皇上也想见你。”

“啊？”

“但这几日见不着。”

“为何？”

“李太后不让见。”

绕来绕去终于绕上了正题。张居正担心地问：“冯公公，李太后对仆有了看法？”

“这，才不知。”冯保耍。

“李伟他们告状，李太后好像很生气。”

“啊，这倒有一。所以，咱让你学学拱嘛。”冯保意味长地说，“今天咱来见你，除了经筵的事儿，再就是来传李太后的旨意。你代太后为《女诫》一书作的序，太后很满意。这两天五千册书就会印好，分发到在京各衙门以及全国各府州县。昨天下午，太后在东阁讲了一个故事，让老朽讲给你听。”

“啊？”张居正又是一惊。

冯保想了想，说：“这个故事讲的是唐朝的玄宗。这位皇上谅大臣，宾礼故老，特别尊重姚崇。每次晋见，玄宗都会亲自把姚崇送到门外。后来，玄宗升姚崇为宰相。这姚崇为人谨慎。一天，趁玄宗接见他，他就一个郎吏的序升问题向皇上请示。玄宗一双睛望着殿中楹，看也不看姚崇一。姚崇再三言之，玄宗就是不表态。这一下姚崇慌了，很狼狈地退大殿。待他一走，侍立丹墀之下的力士奏，‘陛下初承鸿业，宰臣请事，应当面言可否。而姚崇再三请示，陛下一言不发，也不拿看他，臣恐姚宰相必定大惧。’玄宗听后答，‘朕既然升任姚崇为宰相，碰上大事他应该来奏，朕与他共决之。如郎署吏秩甚卑，他姚崇就该独自决断理，何必来烦我呢。’力士听罢此言，瞅空儿跑到姚崇值房，把圣意告诉了他，姚崇一颗忐忑不安之心这才安定下来。自此大事上报，小事独决，真正地到了替皇上分忧，成为一代名相。”

听罢这段故事，张居正心中涌一。此中意，不言自明，玄宗与力士的态度，比之今天，就是李太后和冯保的态度。也就是说，由于李太后的信任与冯保的斡旋，他这个首辅应该勇敢担当起摄政的责任。张居正顿时如释重负，肃然动容说：

“方才冯公公传达李太后所讲故事，典唐人李德裕的《次柳氏旧闻》。于此可见，李太后读书之宽，学问博洽。”

“李太后在中好读书，最喜的是两书，佛经和史著。读书到了一日不辍。”说到这里，冯保又问了一句，“张先生，李太后讲的故事，你可明白了？”

“臣下明白，”张居正仿佛是在直接回答李太后的问话，故态度恭谨，“谢李太后与皇上对下臣的信任，也谢冯公公足德怀远，鼎力相助。”

“老朽只了分内之事，用不着谢，”冯保谦逊了一句，接着说，“桂元清这折如何置，你回去拟票来。杀给猴看，不要手。”

“太后与皇上如此信任下臣，居正纵肝脑涂地也无以报答。”

张居正说着，禁不住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