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只见一个大的影已是闪门，站在冯保跟前，舞动着那“替天行”的幡竿。

“过节呀，”李脱回答，见冯保一时没有领会，又补充，“今儿个是燕九节，我这打扮，你看像不像丘神仙下凡？”

小校回答：“说不上，上着一只铜圈，箍住一发，披着一件青大氅，手上还举着一面幡竿，上面书了‘替天行’四字。”

“闻长，这儿一尘不染，香客们怎样来拜神呢？”

言犹未了，只听得门外有人嬉笑：“冯老公公，不用打着问话，贫已经来了。”

冯保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武清伯李伟的独生儿、当今圣上万历小皇帝的嫡亲母舅李。他慌忙言：

“这样就好，不要糟蹋了仙境。”

，山缠绵，满目皆是仙家情趣，故又有“小蓬莱”之称。整个建筑占地有数百亩之多，且参差疏密井然有序。今日的白云观内，装饰一新。石阶砌玉，檐牙涂金；崔嵬殿阁碧飞丹，雕墙画熠熠生辉。如此蓬莱仙国，尘世瑶池，端的是龙纹虎脉，气象万千。站在棂星门下的冯保，一看这些景致，顿时心情一，问站在边的闻天鹤：

闻天鹤恭敬回答：“启禀冯老公公，贫已得东厂指示，冯老公公在观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内。”

却说冯保跪在蒲团上还未起，忽听得门外传来吵闹之声，两个小内侍将他搀扶起来，他睛瞄着丘祖塑像，嘴中问：

“是个啥样儿人？”冯保问。

“哎呀呀，原来是国舅大人，看老夫这神儿，竟是这等的不济，罪过，罪过！”

冯保微微一笑，说：“长知会错了，咱是说，这么洁净的儿，香客们一踩，不就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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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冯保才恍然大悟。传说每逢燕九节这一天，丘神仙就会乔装打扮回到白云观来度化众，被他瞧中的人，就可以跟着他白日飞升成为仙人。丘神仙的化，或是贫，或是乞丐，或是娼女，或是盲叟，总之都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下九人。京城中一些戚畹大膏粱弟，逢着这一天，都会跑到白云观来向这些“贱民”布施，如果碰巧从“贱民”中遇上一个丘神仙的化，岂不是一本万利的便宜事？不过，最乐于施舍的，还是内廷太监。这些人既认了丘祖为本门帮主，当然就想着如何攀缘接福，一年就这一回，故都手大方。因此就有一帮泼无赖，在这一日故意扮穷骗钱。李显然不属于这人，他之所以如此打扮，在冯保看来，纯粹是闲得无聊找乐，因此应付：

“哦，是这样，”闻天鹤张的心情稍有松弛，回，“观内有十几个小士随时打扫，不至于污秽到哪里。”

说话间，一人等已是款款走过窝风桥，穿过三重大殿，来到中路第四重大殿丘祖殿的门前。早在几天前，徐爵就知会闻天鹤长，冯保此次来白云观只祭祀丘祖，余下各殿一律不。知情人一听便知，当今皇上圣母李太后一心向佛，与教略不关涉，冯保跟着她，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本在情理之中，但对于白云观来讲，多少有些遗憾。丘祖殿面阔五间，七楹，是白云观中最为恢宏的单檐歇山式大殿。为了这次祭祀，众貂珰合伙捐了五千两银装修白云观，冯保单独捐了两千两银装修这座丘祖殿。下看去，只见回廊藻井，飞檐础，髹漆一新。殿中丘祖塑像也重新涂了金粉，愈觉富贵华丽。冯保跨殿中，顿时乐大作，众貂珰三拜九叩，一切祭奠如仪。

冯保听了皱眉，喝：“这是何方妖，且把他拿了，打着问话。”

李也没听冯保话中的揶揄，嬉笑答：“方才在白云观门外，咱这行，着实还唬了不少人呢！你看，这是咱收的利市钱。”说罢，解开青大氅，只见前还有一个褡裢，他解下来朝地上一抖，宝钞、铜板和碎银竟

“难怪你闯白云观，番役们不敢拦你，都怕你是下凡的丘神仙，得罪不起啊。”

来人龇牙一笑，把粘在脸上的发往后拢了拢，揶揄：“冯老公公，你这是大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丘祖殿原不是会客的地方，幸好闻天鹤早在云集园中备下了陈设典雅的斋房。冯保与李走了去，闻天鹤安排好茶就退下了。冯保抿了一的八宝茶，问：

“你是？”

与冯保一起来的徐爵正准备派人去查看，却见东厂一黑靴小校飞快跑来禀报，说是园门外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非要闯来不可。

“什么人喧哗？”

“国舅爷，你为何要这一打扮来？”

说话间，只见一个大的影已是闪门，站在冯保跟前，舞动着那“替天行”的幡竿。冯保正想发作，一瞥见这人的音容笑貌很是熟悉，只是一时仓促记不清是谁，便狐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