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地，他嬉笑说：“这些功德钱，咱捐给白云观了。”

瞧着李这副痴不痴呆不呆的现世宝样，冯保心里已是十二分的不愉快。李资就不是个读书，仗着李太后这个，镇日里呼朋引类驾鹰逐犬，总是个不成的纨绔弟。如今万历皇帝登基，他这位国舅，更成了拳上跑粪门里火的人，越发地了不得。冯保虽然不喜这人，但碍着李太后，也不敢得罪他。他不知李闯来找他有什么事，只转问：

“令尊武清伯大人这一向可好？”

李耸了耸肩，拣了一块黑脆脆的芝麻糕放嘴中，一边嚼一边答：

“好啥，一直心疼！”

“啊，怎地没听说？”

“冯公公你居大内，哪儿听说去？”

“没请太医看看？”

“太医都是些烂嘴，哪能看咱爹的病。”李无遮拦，说话声音比劈竹还响，这会儿打了一个咳嗽，接着说，“咱爹的病，冯老公公你倒能治一半。”

“咱？”冯保不禁一怔，他听李话中有话，便警觉问，“武清伯究竟犯的啥病？”

“心病！”

“哦？”

冯保应了一声，再不接腔。李见他不再问了，索自己了来：“冯老公公，你说咱晋升太后都两年了，咱爹为何就不能涨船，从武清伯升上武清侯呢？”

一听这话题儿，冯保总算明了李此行的目的。就这件事，前年秋天李太后去昭宁寺香时，武清伯当面向她提过要求。李太后当时敷衍过去，后来也没有下文。他曾向张居正提过一次，不知于何原因这位首辅也是不置一辞，他就再也不好说什么了。下见李一副气呼呼的样，他知搪不过去，便回：

“册封的事是朝廷大礼，条条框框甚多，你李太后是天下第一等孝女，她何尝不想自己的亲爹封上侯爵，但礼法所限，她不好擅越。太后不开，别人又哪敢胡从事。”

李觉得这话不中听，却也不便发作。他心知肚明，自己虽贵为国舅，但一次也是难上加难。平素间往内传话儿，还得靠这位手通天的内相，于是咽了一气，说：

“冯老公公，咱跟你直说了吧，如果不是前年的那一场大火，得王希烈上吊，咱爹的武清侯，恐怕已经到手了。”

“哦？”一听见“火”字儿，冯保直，“这王希烈就是活着，也未必能办成此事。”

“为啥？”

“他一个礼侍郎，有多大的权力？”

“不权力多大，王希烈毕竟当了多年的礼左侍郎。朝廷一应礼法，他是烂熟于。他说过，常规不行尚可特例，咱本是贵妃，一下成太后，与陈皇后扯平份，这还不是特例？咱可以特例，咱爹为何就不能特例？”

“国舅爷，你可不能这样攀比，你毕竟是当今圣上的生母。”

“老公公不要忘了，当今圣上的生母可是咱爹的亲生女儿。”李说着又起那“替天行”的幡竿，使劲朝地上杵了杵，翻着白戗，“咱爹的事儿办不成，依咱看，就卡在一个人上。”

“谁？”

“张居正。”

冯保当下就冷了脸，嗔：“国舅爷，这话可不好随便说的，首辅张先生是先帝信任的顾命大臣，你李太后对他为倚重。你如此说话，岂不让你伤心？”

李既不犟嘴，又不服气，只嘟哝：“轿儿人抬人，人家抬咱咱就抬人，人不抬咱咱也不抬人。”

冯保不想闲扯是非，抬了抬，勉笑：“国舅爷也不用说气话，待瞅着机会，老夫再向太后请旨。”说着就有送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