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兴了就喝酒，两盏黄汤下肚就找不着北，就要当众表演一番“力山兮”。轻则对侍奉左右的姑娘咆哮呵斥，上了动手也是常事，因此他一来姑娘们就犯怵，人送雅号“王大狗”。

世爷和王英才臭味不相投，没事就互相份别苗。

此时，王保常正好站在四尺来宽的小路，这位兄台形孔武不凡，将那路堵了大半。可能是喝多了，他手里拎着盏惨白的风灯，一双死鱼直勾勾地盯着奚平，也不知让路。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一阵邪风扫过来，路的一排蒸汽路灯不知怎的灭了，“噗嗤”一声放细细的烟。灯下挂的翠鸟木雕给煤烟熏黑了大半，不不地随风摆。

奚平心说他都上了包浆了，亲爹一照面尚且没认来，何况王大狗？

但为免节外生枝，他还是打算挡一挡脸。遂将葱绿的长袖一甩，香地糊了王保常一脸，吊起鬼叫：“负心汉，还我命来——”

大狗兄夜被女鬼索命，可能是吓傻了，一时间竟无反应，奚平趁机一肩膀撞开他，也不回地冲过去跑了，直奔庄王府。

庄王是当今第三皇，皇贵妃奚氏所。

贵妃是永宁侯的亲妹，奚平亲姑。

奚平小时候在庄王边当过几年伴读，跟他这表兄很不见外，一挨打就逃去避难。反正侯爷不能半夜砸王府的门要人。

一气钻过窄巷，奚平发现追他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他回张望了片刻，见他爹那帮狗们没追上来。看来是知他要往哪跑，追不上，索放弃了。

于是奚平得意地将跑散的长发往后一甩，哼着小调，滋滋地趟着扯烂的裙摆去了庄王府。

初一夜里不见月，尘埃和汽搀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那灰蒙蒙的雾爬过奚平沾了金粉的脚印，从菱河往外蔓延，与火机的蒸汽混在一起。密不透风地，盖住了整个金平。

且说永宁侯府的人，老远就听见了那嗓叫魂，追到近前就看见了王保常。

王保常一张脸被手里的风灯照得面无人，侯府领的家丁经验丰富，一看对方脸，就知自家少爷准又没人事，忙上前说：“对不住，王公，刚才那是我家少爷……他喝多了，要有什么得罪的，明天侯爷必令他登门致歉。”

王保常木呆呆的，一声不吭。

可别真给人家吓好歹来，那家丁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得又上前一步：“王公……”

这时，王保常忽然僵地转过了方才被奚平撞歪的，整个人像台生了锈的机，直勾勾的珠转了半圈，他把黑仁翻到了上面。

永宁侯府的家丁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鬼脸是几个意思……莫非刚才被他们家少爷的女鬼扮相吓破了胆，打算吓回来报仇？

还没等他们想好要不要合着受惊状，就见王保常张开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嚎起丧来：“起棺椁，两棚经，停灵七天整——”

这不是贬损王保常唱歌难听，而是他嘴里嚎来的词，确实是金平宁安一带乡下人办丧事的《还魂调》。

他声音嘶哑凄厉，好似老鸦夜啼，一时间听得人骨悚然。

一边唱着，他一边迈着僵的脚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