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听在耳中自然没什么，倒是盘膝而坐的穷书生闭目凝神，喃喃自语：“义利王霸，先朝诸贤未能明其说，本朝一统江山，先是上学两位祭酒辨析天理人，后有姚卢朱三家各执一词，才算落石，使我辈读书人不至掉坠云雾中。袁鸿鹄以醇儒自居，尊王贱霸，贬斥义利双行王霸并用，认为这等事功心态，只会毁去儒家基，最终弃王而尊霸，继而堕法家之霸术。”

徐凤年外行归外行，还是能听一个大概，转问：“下这位是在以天理论王，认为王霸迥异？”

穷书生睁开了，慨：“袁鸿鹄一直持先古盛世才是王的盛世，如今王朝的盛世，只是霸的衰世，认为世人事功心过重，此风不可涨，否则大难降至。”

徐凤年笑：“这言论，不怕京城那边雷霆大怒？”

穷书生摇：“此言不说对错，确实是发自肺腑，且不说朝廷是否介意，读书人岂可因此而噤声？我虽更推崇功到成便是德，事到济，便是天理。但也佩服袁鸿鹄的学识和远见，他虽憎恶无节制的一己之私利，但对本于人心的济民之利，并非一味排斥。可如他所说，即便一退再退，承认王霸不可割裂，但五百年后兴许就真的再无一名儒士了，走唯利是图一途，只剩下蝇营狗苟的功利者，因此袁鸿鹄曾在立涛亭中几近醉死，呼号我辈当哭五百年后。我看不得那些空谈人士的散发袒，唯独对袁鸿鹄这一醉一哭，有戚戚焉。”

徐凤年不以为然：“就你们读书人忧国忧民，但有几个了一辈德圣人，可曾真正摸过铜钱？知一个馒得几文钱吗？”

穷书生微笑：“大儒袁鸿鹄兴许不知，我却是清楚。”

这次到徐凤年哑然。

两人只顾着闲谈，没注意到曲觞，酒已缓至前。人随酒走的婢姗姗而来，拾起白玉酒杯。一时间，这个角落成了众矢之的，众目睽睽下，隔席上参加了无数次清谈盛会都没能举杯几次的老夫们瞪大睛，被世殿下拿刀赶走的两位儒士更是满目嫉妒，恨不得弯腰去抢过酒杯，要知今日王霸之辩，分外不同寻常，袁疆燕与殷林两位首屈一指的名士位列其中，能够在两位清谈大魁面前诉说己理念，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两位当世鸿儒，更有与姚白峰地位并肩的理学大家程嘉在场旁听，这位老者可是与姚大家书信来往锋的理学圣贤，哪次书信内容不被天下传阅？程自言迟钝暗愚一生只在文义上作窠窟，以此反讽姚大家解经的舒阔肆意，试问天下士谁不为之会心一笑？虽说姚大家回信既然添一字不得删一字不可后人何必解经，也十分暗藏玄机，可江南上显然更亲近程学说，持哪怕姚大家学问更，但程却要德更一些。

今日曲觞辨王霸，汇聚了儒释两门三位当代圣人，城引了何止几百慕名而来的读书人？只不过那位程一直在书上学问，不与人打，甚至许多当地士几十年都缘悭一面，恐怕就是走到了跟前都不认得。

婢端酒而来，原本百无聊赖的徐凤年瞪大睛，他泼妇骂街在行，世殿下游历三年，学了不少骂人不带脏字的绝学，可惜与人死板说理，真心门外汉，于是没有起，拿刀鞘了边的穷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