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逍遥游如一辙，轻声：“山岳，江河，城楼，草木，日月，众生。都且退散。”

两尊树之间，天地气象，异常扭曲，那些雨剑都搅碎稀烂。

只是这象，却又在徐凤年说一句话后，一语成谶，万千雨剑再度凝聚，“剑来。”

万剑雨剑，仅剩一剑，一剑成符。

符名封山。

四百年前有一符开山，四百年后有一符封山。

这一符，来自李淳罡的两剑两愿，来自邓太阿的倒骑驴看江山，来自洛的雨剑，来自柳蒿师的雷池，来自韩生宣的无双指玄，来自宋念卿死前的地仙一剑，来自轩辕敬城的坦然赴死，来自曹长卿的观礼太安城，来自姜泥的御剑直过十八门，等等，来自徐凤年这辈所遇世间风的一切风，以及来自他的第十次神，他的坐昆仑观沧海，他的练刀养意，他在神湖上请下的真武大帝，以及某次神之时看到四百年的她，以及“自己”的那一符。

一符既，徐凤年就不再去，亦是窍神游，来到树边坐下。

这位神游天人没有任何气急败坏，反而神怡然，悠悠然俯瞰天地。徐凤年轻声问：“树，你要是本本分分跟我比试武实力，我必败无疑，你为何要拣选境界来一较低？”

树淡然：“必胜之局，对于我树而言，有何妙趣？四百年前就未尝一败，四百年后再多一场，又能如何？”

徐凤年摇了摇。

树平静：“登山之时，我只想知这一代的忘忧之人，是否真的可以忘忧，说实话我先前对你并不看好，你若是能算忘忧，天底下就没有心怀忧虑之人了。我当初选择走火来忘却一切，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看似知我者，谓我心忧，其实不过还是一知半解。四百年来，大概还是只有你真正知我。”

徐凤年一语破天机，缓缓说：“你树在四百年前，曾经是大奉王朝即将登基为帝的皇，只是你一心求仙，不想那百年人间帝王。才去访当时的教祖武当山，问一个问题，仙字何解，当时吕祖转世尚未开窍，无人可解，你又去了龙虎山，也是无人可解，或者说只给一字半解，直到后来那人应运而生，才帮你给答案。仙之一字，有两解。如今两山，武当和龙虎，前者解半字人，后者解半字山，龙虎山想着成仙，就要上山，个山上人，一心成仙，不理会山下事。武当山则继承吕祖意旨，山上修，但是得于山下，修己更修他人，更契合你树所求，可惜当时山上士分明有这个心，却没能说这个理，不过就算说明白了，也未必全合你心意。在你树看来，仙不忘人，过了天门，位列仙班，已不是人，这个仙，想要下山降世，亦是要遵循世上气运，哪里称得上逍遥天和地，所以你想要的，是陆地之上独一无二的天人，而不是九天之上的山上之人。”

树慨：“是啊，天下分合，我有何忧？”

徐凤年笑了笑。

树收回视线，“海上有剑士返，访仙归来，剑指南海某，该是你所说的那个邓太阿了。我最后想问一问，你所求为何？”

徐凤年双手笼袖，平静：“不去想前世来世，今生无憾就足够。”

树略微遗憾：“四百年后的江湖有趣太多了，可惜支撑我四百年形神不坏的意气，终归是弩之末。四百年前大奉王朝几乎一统天下，却为北地蛮踏破京城。要不？”

徐凤年：“就等你这句话。”

徐凤年叩指一弹，解开那封山符。

地上树一跃而来，与天上树形神合。

徐凤年第十一次神之后也回神。

树站起，回首看了天下，笑着向徐凤年走去。

四百年前真正是一人就是一座江湖的树，跟徐凤年一个，却无过，而是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