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雾跟着走府邸，坐车，离开沂河城来到郊外，这里有一条溉沟渠，养育一片还算茂盛的芦苇，北凉地产贫脊，用还算颇多的芦苇就都成了千金草。芦苇附近有几座临河而聚的小村落，凉风习习，晖，走在狭窄泥路上，空气中都是青苇的草香。有三五成群的村稚童在采撷芽，徐凤年跟王熙桦缓缓来到河边的一座小渡，一丛丛芦苇婀娜依偎，是北凉少见的柔情旖旎风光。徐凤年手中有一截青绿芦苇的空，形似一支糙的芦笛，徐凤年坐在鹅卵石砌成的渡上，响芦，呜咽幽幽。王熙桦没有坐下，站在河边，心中想着，大概是年轻藩王不满于自己为何要跟宋岩立下那个赌约，为何要质疑他在幽州的举措，不过是念在自己还算半个心腹的情分上，才没有用常见的官场御下手腕收拾自己。

徐凤年停下奏芦笛，抬，伸手指了指东北，“有个北凉寒士，赴京七年，终于人地，前年已经到了天近臣的起居郎，去年又当上了考功司郎中，辅佐吏尚书赵右龄跟储相殷茂主持京评，今年更是要参与大评离地方四品官员，初跟太赵篆私访南方，回京之后大婚，皇帝亲自赐下府邸，太殿下与太妃同时席，蓬荜生辉。新婚之夜，大红烛，红盖，那女是姓赵的金枝玉叶。这名读书人，以后注定是要平步青云的，哪怕阁拜相，也都指日可待。七年中，送给北凉的密信仅两封，一次是太人选，一次是赵家皇帝的状况。这么一个有大功于北凉的读书人，只是在两封密信结尾分别写了两个字，让北凉转告一人。”

徐凤年停顿了一下，平淡：“勿念。”

“勿等。”

王熙桦叹息一声。

徐凤年继续缓缓说：“在这名读书人飞黄腾达之前，这里就来了个赵勾谍盯着，盯了很多年。所以哪怕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那个挂念之人，等候之人，仍是从不知。”

王熙桦轻声问：“那痴情女还在等？”

徐凤年了，伸手拍了拍边的渡石，“当初她就是在这里送读书人去京城赶考，然后不曾婚嫁，若是想念，就会来这里等一等，因为他当年亲答应过她，不论能否考取功名，都会返乡迎娶她门。”

王熙桦由衷叹：“这样的读书人，这样的女，本该结成良人眷，便是北凉王为他们亲自主持婚事也不为过。”

徐凤年置若罔闻，说：“去年年尾以后，女就不再来渡等人。”

王熙桦愣了愣。

徐凤年把芦苇空抛中，没有转，但是伸手指，指向王熙桦侧远，“她死在了芦苇里，也葬在了那里。”

徐凤年双手伸袖，“我来幽州，来沂河，就是杀人来的。你王熙桦在心底说我滥杀无辜，我想那些权贵人再无辜，总不如这个女无辜。何况，这样的女，这样的惨事，幽州数都数不过来。你们读书人，声声一心为天下太平，我徐凤年觉得天下太平实在太远，边太平这么近，总要先好。”

王熙桦脸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