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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没有就这个话题延伸去，而是问：“你这段时日在想什么？”

孙寅还真是初生犊不怕虎，直截了当回答：“我想先荀平，再张鹿。襄樊城有陆诩为靖安王赵珣代笔上疏，名动京城，在我看来，依旧还是疼治脚痛治脚的药方。”

桓温笑眯眯：“哦？”

孙寅淡然：“我有一篇文，想好了一半，暂时已有登基、主政、持家、巡边八字可说。”

桓温何其老辣，宦海沉浮大半辈，自是见幽远，轻声笑：“看来是为太殿下写的一份东西，你这是要教殿下如何继大统，如何初坐龙椅面对两班旧臣，如何扮演孝严父，又该如何稳固版图。孙寅啊孙寅，不是我倚老卖老，你一个不曾当过地方官甚至连百两黄金都没摸过的贫寒弟，就要跟人讲述如何治理天下，是不是太好骛远了？那读书人荀平，好歹是齐龙的得意门生，尽得纵横术真传，而碧儿也曾在我们恩师门下浸染多年，你？”

孙寅反问：“江河野鲤不得龙门？”

桓温哈哈大笑，“朝白衣暮卿相，不是不可以。”

还帮着撑伞的桓温笑过之后，慨：“读书人的好世来喽，也许一篇文章数万言，就能买来一个帝王师。”

说到这里，桓温转看着这个北凉年轻人，好奇问：“如果侥幸被你过了荀平和碧儿，接下来到谁？”

孙寅伸手指了指自己。

桓温撇了撇嘴，好不容易憋两个字，“该杀。”

桓温收起伞，两人坐一辆早已妥当的车，缓缓驶向那条权贵林立的街，坦坦翁掀起帘，望着那些熟悉的建筑，自言自语：“照理说是该树倒猢狲散，可到时候一定会让人大吃一惊，就看殷茂王雄贵这帮我们两人亲自提起来的永徽笋，是否会立即变味了。”

临近首辅府邸之时，桓温轻声：“儒家圣人曾言观于海者难为，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但是以后的朝堂，会有越来越多如你这般的圣人门外之人，怕就怕你们一朝权在手，负尽天下苍生。”

孙寅默不作声。

到了张鹿府外，坦坦翁撑起雨伞就下了车，不孙寅意料，一脸尴尬的张家门房告之坦坦翁今日是张家私人宴席，外人一律不得府。显然，坦坦翁如今也成了“外人”，桓温没有为难那个再熟络不过的门房，轻轻了，转走下台阶。孙寅没有立即跟上，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黑压压的天空，不知为何，没有夕，没有余晖，但孙寅还是觉得一个某人独力撑起的王朝，走到了暮中。

张鹿的死，帝国最后一缕余晖也将消散。

大概是桓温终于意识到年轻人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在距离车还有百步的地方停下形，转望去。

看到那个步履沉稳的晚生，从他上，看了一自己当年上也曾有过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