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陈望好像有些神情恍惚。

“一分米黍气绕梁，两分天微凉，正值三分杏香。一声雷埋一坛，过了十八年，女儿红，女儿笑，女儿，新酒变陈酿，小娘在等披红妆……”

闭上睛静听琵琶声和女唱腔的范长后，他最终轻轻叹息一声，原来这支曲的结局，并不像酒名那般好。

曲中那名女，等了很多年，仍是没能等到远在他乡的公，而她也没有为其他男人披上红妆，就那么死了。

照习俗，若是家中女未曾嫁而夭折，那一坛女儿红酒便会称作雕，也要取喝掉。

曲中末尾，说那位公最终返乡，虽然已经中状元，但却只能在坟独饮那坛酒。

范长后睁开睛后，这一次已经从陈望脸上看不什么异样。

曲终人渐散。

本不用范长后请求，就有人主动借了这位黄门郎一匹骏，范长后骑上的时候，无意间转，看到陈望站在亭外，似乎跟那唱曲小娘说了一句话才走向车。

范长后没有半探究的念，以陈望那有皆碑的品行和范长后本人对这位陈少保的认知，绝对不会认为这位左散骑常侍会有半轻薄企图。

范长后骑缓缓而行。

当年在江湖之远，如今居庙堂之。

恩师，如今连那孙寅都想要好好官了，我范长后虽然下不你的那盘秋，但我会尽力下好自己的这盘棋局。

远，陈望登上车，在上车之前，他向那怀抱琵琶的女问了一句话，问她曲中那个公晚归，是不是不如不归。

女怯生生的，不知如何作答。陈望本就只是无心之语，就此告辞离开。

陈望颓然靠着车厢。

哪怕当年迎娶那位姓赵的金枝玉叶，哪怕老丈人是一国郡公，婚宴之上他陈望也不曾饮酒，为此当年许多参加婚礼的赵室勋贵弟，还有过许多冷嘲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后，他陈望辗转京城各，一次次鱼跃龙门，别说那些不成气候的功勋王孙，就是那些位权重的郡王国公，也只敢与他陈望平起平坐了。

陈望今日此时竟是拎回了一小瓶酒。

就在昨天，他收到一封上的隐秘谍报。内容只有四个字，已死。有愧。

有愧的是北凉。

已死的。

是恰如那曲中从女儿红等到了雕，也没能等到人的可怜女。

江南之南，黄梅时节家家雨。

西北之北，芦苇中飞絮飞。

陈望一一喝着酒。

无声无息，喝酒不停，泪不止。

陈望当时第一个念是迁怒那个年轻藩王，迁怒整个他早已无牵无挂的北凉。

他这些年所的一切，除了当初那些银，那份知遇之恩，更多是因为她在北凉，他希望北凉安稳，归结底，只是希望她安稳而已。为此他这么多年不怕伴君如伴虎，不怕官场的云波诡谲。这个隐忍至极的男人，怕只怕自己会在睡中说梦话，喊那个名字。

但到来，可以凭借一己之言促成天下版籍更改的他，可以劝说皇帝加大力度约束漕运的他，什么都没有。

官路上，夜幕下，车中，有个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离张首辅的男人，像个孩，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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