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破天荒没有争锋相对，柔声：“先前跟这孩闲聊了一路，我聊起了咱们家东西玩心太重，他陪我聊着聊着，也顺说了句无心之言，有意思的，大意是说他小时候才是真正的顽劣不堪，年少时总会嫌弃长辈如此这般那样的束，结果好不容易等到自己长大了，猛然发现犯错了都没人骂上一句，反而怀念小时候了。”

白衣僧人靠着椅背，摸着光。

不知为何，也有些怀念自己小时候给师父在耳边叨叨叨的场景了。

徐凤年在走紫前，一名拂房谍目和一位辖境位于武当山附近的校尉一同面，两人都是穿与普通香客无异的便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王爷禀报情况，这让徐凤年像个携带家仆豪游的贵公，今日紫内无寒门，多是与华盖郡乃至整座北凉官场关系厚的外乡人，人人非富即贵，要不然就是许煌司灿这些底气足以傲视王侯的“江湖散人”。据说连河州刺史的大公和蓟州刺史的千金都联袂登山了，却仍是不得住紫，而只能在神霄观内。

徐凤年听过了两人言简意赅且毕恭毕敬的汇报，也无什么发号施令，临近洗象池，就让他们忙自己的事情去。谈不多，不过那两人仍是倍荣幸，不论是城府沉的大谍，还是以情稳重著称的实权校尉，相视一笑，都是满脸遮掩不住的笑意。这发自肺腑的与有荣焉，是其它官场那跟官场大佬凑近了混个熟脸的心态，其实有着天壤之别。徐凤年故地重游，才发现当年寂静无人的洗象池是这般闹非凡，堪称比肩接踵，一问才知似乎是有两人要在池中那石之上比武，很简单的规则，谁从石上落池就算谁输。徐凤年实在是挤不到池边去，就只能在离着洗象池还有五十步的地方站着，人中还有许多前挂着只竹箱的小贩来往穿梭叫卖吆喝，嘴上嚷着“看手过招，岂能不浮一大白咱们北凉的绿蚁酒”，要不然就是“买酒两壶，赠送北凉王在武当山习武语录一”。池中石上两位手大战正酣，徐凤年耳边都是轰然叫好声，放望去，只有当两位手跃起时才看得见两人影，一刀一剑，刀光剑影，相辉映，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飘若惊鸿了吧。

徐凤年不知怎么就来了兴致，跟某个小贩买了些瓜红枣，跟大多看客那样踮起脚跟伸长脖，听着边看客一惊一乍的招式讲解，有些自嘲，瞧瞧别人打斗是何等气派，看客如云，喝彩声震天响，比起自己跟拓菩萨当时最终战的那小巷锋，可要威风多了无数啊。也对，好像这才是自己年少时梦寐以求的那座江湖嘛。徐凤年慢悠悠磕着瓜，听着耳边都不收他半颗铜钱的友情介绍，很是惬意。据边那些小消息最是灵通的耳报神，徐凤年得知正在酣畅淋漓一展手的两位年轻侠士，在江湖上可都不是什么无名小辈，徽山大雪坪选的新天下十人，其中那位佩名剑“五束素”的江湖俊彦，正是其中一位宗师的嫡传弟的至好友，关系有远？是寻常阿猫阿狗就能跟天下新十大手的亲传弟沾亲带故吗？而用刀的北凉当地年轻人，那就更有来了，据说是连北凉王徐凤年也惜其才，甚至亲指过两式三招刀法的。

听到这个，徐凤年比起先前听到东西姑娘曾经自称一就看穿了老黄的手份，更加忍不住呲牙咧嘴。就在徐凤年当下有些忧郁的时候，人被行挤开，徐凤年转看去，是并肩而行的两名男，皆是神情肃穆，一人怀抱长剑，一人双手负后，像是要即将参加一场去争夺天下十人名的巅峰大战，徐凤年只得跟随旁众人一起给两大手让路，原来是在石那两位少侠大战落幕后，就要到这两位江湖分量更重的武林大侠登台比试了。一位江湖人称“江南梅雨剑”，一位江湖绰号“中原神龙”，听听，能有这样让人肃然起敬的绰号，还会不是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