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必不让庙堂之上，无北凉士为国发声，为民请命！”

这位国监左祭酒脸发红，停顿许久，冷笑：“如今世人畏我凉党齐心，骂我凉党跋扈，尤其恨我凉党骨最！”

凉党这个法，在离朝廷上，向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没谁敢直接挑明，不曾想倒是被视为凉党中大佬之一的刘怀，在今亲自诉诸于！

“在我刘怀心中，有凉党，老一辈当中，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世，例如老首辅陈望，有老尚书省孙寅，有老翰林严池集，都是！京城之外，寇江淮，谢西陲，陈锡亮，曹嵬，郁鸾刀，李翰林，陆丞清，皇甫枰，宋岩，常遂，洪新甲，曹蛟，汪植，洪书文，洪骠等等，他们皆是！”

老人哈哈大笑，自问自答：“这么多日后要名垂青史的大人，皆是我们凉党成员，你们怕不怕？我自己都怕啊！”

老人挑了挑眉，满脸鄙夷：“啥？你们我好像忘了那位？那个很早就躲去江南隐居的老侍郎老学士？因为他啊，本就不是个东西嘛，当然了，我骂他不是个东西，已经骂了很多年了。不过你们可能不清楚一件事，这个老东西在晚年也是试图想要以北凉人氏自居的，只可惜他晋兰亭一门心思想要认祖归宗，可咱们当老祖宗的，本就不乐意认这个孙嘛。”

老祭酒之前自称吵架第六，仅在当官之前，只是听这些骂人不带脏字的言语，这个所谓的第六，分量十足啊。

老人骤然声：“离兵，先后三任尚书七侍郎，寇江淮！曹嵬！郁鸾刀！之外七位正三品侍郎，皆自当年北凉边军！”

“四十年，武将谥，半北凉！”

“何其壮哉！”

“我北凉！何其壮哉！”

“你们不要忘记，你们今日之衣冠大袖，你们的腰玉琅琅，你们的谈阔论，是祥符初整整四年，北凉铁骑先后以战死三十二万饶代价换来的！是昔年那座北凉王府、如今的经略使府，用那里的清凉山三十二万块有名字的石碑，换来的今！”

“别地读书人如何想，我不着，也懒得。但是你们这些北凉的读书人，我刘怀只要在世一，就希望你们能够牢记一！”

“最后，我最后一句，你们记住那个人。”

“他姓徐！”

已是极其无遮拦的老人，到今最后，老人都没有喝一绿蚁酒，而那仅剩一句话，也始终没有。

这句话太过忌讳，也太过沉重。

无他无中原。

————

祥符四年末。

雨如酥。

大学士府，一座临湖榭，檐下挂落致玲珑。

两位同龄人并肩而立，一位是年纪轻轻的国舅爷严池集，一位是在兵衙门任职的孔镇戎，当年是狐朋狗友，如今仍是至好友。

孔镇戎沉声：“兵刚得到消息，北莽大军在拒北城外折损严重，但是龙腰州的粮草兵力增援，始终没有中断。拒北城打得惨，怀关那边更是惨烈，凉莽这场仗，最少还得拖上两三个月。”

严池集趴在窗栏上，笑：“咱们京城如今自顾不暇，估计也就你对这些消息上心了。”

孔镇戎双臂环，咧嘴笑：“李翰林这家伙真是了不得，越战越勇，成了北凉关外硕果仅存的白校尉之后，尤其是在去年的老妪山战役结束后，他与郁鸾刀曹嵬以及王京崇三骑军，合寇江淮谢西陲两位州正副将军，打得北莽姑州在内的南朝兵哭爹喊娘，听他们神鬼没，完全牵扯住了北莽那仅剩两支野战主力，其中有三次大摇大摆绕过南朝西京城，就跟遛狗似的。这么一来，整座北莽南朝除了龙腰州向北一线，都给打成了四面漏风的筛。”

严池集下意识了下上的胡茬，似乎愈发扎手了。遥想当年，四缺中，孔武痴长得最老成，最早有了胡，而李翰林经常笑话他严池集是个白脸，可惜就是丑了些，比年哥儿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就算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铜板。

严池集问：“你如果我们留在北凉，会怎么样？”

孔镇戎显然早就想过这问题，毫不犹豫：“你如何不好，要么在清凉山在宋明手底下个刀笔吏，要么就是在拒北城当那白衣份的军机幕僚郎，可我就不一样了，最不济也能跟李翰林一样，当个白校尉！”

严池集笑骂：“德！也就是他们两个不在，你才能这么嚣张。早年有他们在场的时候，你孔武痴哪次不是乖乖当个闷葫芦。”

孔镇戎翻了个大大的白。

当年在北凉，孔镇戎除了武痴这个绰号，在青楼勾栏更是有个鼎鼎有名的绰号，孔大善人！因为每次四人结伴喝酒，唯有这位傻大个特立独行，绝对不喊什么貌如的魁清倌儿，开门见山就要跟老鸨来一句“把你们楼里最长时间没有接客的姑娘喊来陪酒”。孔大善人不但每次名要那些容貌比较长得味刁钻的女，每次赏钱绝对不少，而且喊来边落座了，他虽然不动手动脚，估计也确实下不去那个手，可也绝不冷落她们，孔镇戎这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当年名声响彻北凉丛场，不比喜好一掷千金的世殿下名声逊多少。以至于孔镇戎他爹当时都慌了，生怕家里这棵独苗将来娶了个相貌能够辟邪的姑娘家门，到时候岂不是沦为整个北凉官场的笑谈？

所以当年那北凉四害的老爹们，心态各异，老凉王徐骁是心大，本不在意。老学究严杰溪那是心疼自己儿的名声，铁公李功德则是心疼白的银，孔镇戎他爹最惨，只怕未来儿媳妇是个不能走夜路的闺女，否则板上钉钉能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