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只有在年旅之中，武修行者才有机会通过血战而成长起来，想要修行到巅峰，不知要杀多少人，被受多少次伤。”

宁缺问：“这与将军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想说的就是，武修行者都在军中，就如最开始我告诉你那般，无论在世人中，还是他们自己看来，他们首先是严守纪律的军人，随后才是所谓修行者，他们夏不撑伞，冬不衣裘，私较少。”

“我明白了。”

宁缺看着盘中煮青菜剩下的残，说：“但我不明白将军与我说这些话，究竟是要告诉我什么。”

将军面无表情看着他说：“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你很弱小就算你境界提升的再快，但在我中，在我大唐军方前，依然很弱小我一声令下，重甲玄骑便可以直接冲死你，你只有十三箭，像对柳亦青那样的刀，你又能挥多少记？所以你不要妄自尊大，你要懂得敬畏唐律。”

宁缺抬起来，看着将军苍老的脸颊，说：“我一向奉公守法。”

将军冷漠说：“我说过，我查过你所有的档案与资料，既然是所有，自然不限于渭城的记载，梳碧湖畔的贼在你刀下死了多少，我都有数，岷山里有三家猎被你放火烧死我也清楚。”

“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要装。

将军声音微寒说：“杀贼砍柴之事，倒也罢了，因为唐律不庇境外之民，但岷山里那些事情，你如何待？其中一家猎里还有个新生的婴儿，也死在那场火灾之中，你又如何待？”

“无论你在夫和陛下面前如何遮掩，无论你现在在世人中是什么形象，无论你来长安后如何假意轻船可笑，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你就是一个寡廉鲜耻冷酷无情贪婪好杀的无耻小人。”

宁缺再次低沉默不语。他没有想到大唐军方一旦全力调查某人，竟能查到那么久远的过去，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衣服忽然间消失无踪，仿佛浑一般。

这觉并不是羞愧或内疚，而是警惕不安，因为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也没有想过要一个好人。

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让桑桑活下去，他什么事情都能得来，杀人放火只是等闲，将军所揭穿的当年恶行，只是过往那些血腥岁月里极不起的一个片段，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许世看着他，厌憎说：“宁缺，你构不成一撇一捺。”

台间一片死寂。

宁缺忽然抬起来，看着案桌对面的许世，微笑问：“将军，请教世间真有像白雪一般净无罪的人吗？”

将军看着他微嘲说：“想用他人的肮脏来安自己的不洁？”

宁缺摇了摇，说：“将军先前说武修行者的不易，说大唐军人的苦楚，在我看来其实有些无趣，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你不清楚我曾经受过哪些苦，自然也无法理解我当年的选择。”他看着将军微笑说：“在莽莽山野林里，你被一个猎捉住，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可能只是因为十几天前你从他的索里偷了一个兔，或者因为那猎本来就是一个该死的兔，又可能因为那个猎是以前那个该死的老猎的亲戚，总之他要杀死你，你会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