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愕然的当然还是黄衣老僧，数十年前，他便开始主持瓦山三局棋。见过不少棋力惊人的对弈者，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问彩是什么。

他摇说：“秋风透骨，你不要来。”

黄衣老僧沉默不语，允了此请。

大青树繁藏的枝叶，遮掩着瓦山上空的秋日光，棋盘上落着百余枚棋，在树风清影中自默然不动，看似散，其间却隐着别样意味。

然后他补充说：“如果觉得累便别下了，我们再来闯过。”

先前黄衣老僧对宁缺几番言语不善，桑桑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好，目光没有在老僧脸上停留片刻。只是静静看着石桌棋盘。

如果是往常，桑桑在外人面前定不会与他争执，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她显得有些倔，说：“我就在车上看，请山山姑娘帮我摆棋。”

那位白发南晋国手，在石桌一侧已然皱眉苦思很长时间，手里拈着一枚白棋，却始终没有落下，看棋盘局势，他竟然还没有走第一着。

黑车既然到了，棋枰旁自然便没有这位南晋棋师的座位，一位南晋官员上前将他请离石凳。这名南晋棋师正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丝曙光，忽然被打扰，顿时然大怒，指着那名官员破大骂，悲痛不甘。

这是凝聚烂柯寺僧大德智慧的棋局，这是拜见歧山长老

弈棋之若至，自然坐而神游纵横阡陌之间，浑然忘却世间之事，这位南晋棋师苦苦思索如何破解这局残棋，本不知先前涧旁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连宁缺和悬空寺僧的到来都没有怎么注意。

当桑桑睛变得越来越明亮的时候，宁缺便知肯定会问题，因为过往年间，只有看着银的时候，她的睛才会明亮到这程度。但他依然没有想到桑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彩。

蹄微响，钢铁铸成的车碾压着石坪，黑车幽寂无声离开虎跃涧上那石桥边，来到大青树下石桌不远停下。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桑桑的睛变得越来越明亮，然后她语带谨慎。小心翼翼低声问：“这局残棋有什么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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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桑桑本微黑，却因虚弱而苍白憔悴的小脸，黄衣老僧大吃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光明之女。竟是这样一个寻常普通的小姑娘。

石桌上刻着横竖数十直线，便成了天然的棋盘，那些线条刻石，却显得格外光，应该是时时被弈棋之人娑所致。

黑车侧横于大青树下，桑桑所在的车窗面向山涧，所以石坪上的修行者都看不到她，只有黄衣老僧能够看到。

能够破局？

宁缺不知车厢里先前发生了什么，听着桑桑的称呼，从山主变成书痴再变成山山，不免心生猜忖之意，而桑桑既然这般说，想必已经得到了莫山山的同意，于是他这次真的不知该如何拒绝，说：“那便试试也好。”

书痴也没有想到桑桑会问这局残棋有没有彩，不由愕然无语。

听着这话，观海僧笑容苦涩，烂柯寺住持面不满之，却不敢言指责，石桌棋局旁的黄衣老僧，则是神情漠然地坐回了石凳上。

车窗帘被掀起一角。桑桑的小脸，她看着石桌棋枰上那些看似散的棋，睛渐渐明亮起来。

秋风掀帘，着白裙的莫山山走下车，来到石桌旁边，对着那位黄衣老僧行了晚辈之礼，然后便坐到了石凳上，说：“我替桑桑姑娘行棋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