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累死三百一十七骏，征发信徒修路可是不计其数，我佛慈悲，弟却造了如此多的罪孽。”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提起手中的锡杖，再次登上车。当他右脚落到车上，车再次陷石砾地面，而那十六匹骏下意识里低嘶了起来。

无论有多少罪孽，犯多少戒律，佛门都没有人能够惩治这名老僧，因为佛祖已经圆寂，因为他是悬空寺讲经首座，他就是人间的佛。

老僧始终认为，为佛门弟需要心存敬畏，无论是对于佛祖的智慧，还是对于昊天的命转换化，所以哪怕要付如此多的生命，沾染如此多的血腥，犯如此多的戒律，有如此多的罪孽，他依然来到了人间，来到了朝城。

因为冥王的女儿正在朝城里。

……

……

桑桑在朝城里，在宁缺背上。

宁缺依然跑的极快，她被颠的有些厉害，虽然腰间和大上都系着绳，和宁缺的相联，没有留下太多空隙，但还是有些难受。

她没有环抱宁缺的脖，来让自已的更稳定一些，而是用双手抓住宁缺的肩，并且很注意力量，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到宁缺的奔跑和战斗。

很多年前，宁缺背着她在岷山里打猎逃亡的时候，便是用绳把她捆在背上，他们很熟悉这个过程，所以很清楚怎样才是正确的。

只不过桑桑已经十六岁了，不再是当年的小女童，当年的方法现在依然可以用，但用起来时，和当年相比总还是会有些不一样。

钟鼓声和锣梆声，还在朝城的大街小巷上响着，越来越多的居民走了家门，涌到了街上，已经知晓当前情况的人们，渐渐从先前的震惊惘然中清醒过来，开始在官员和士绅的组织下，试图找到冥王之女。

宁缺和桑桑顿时陷了最危险的局面。

无论他们奔跑到哪里，总能被人看见，跑过小巷时，二楼会有撑开窗晾衣服的妇人看到他们的背影，然后声尖叫，在屋檐上轻掠时，总会有无事的闲汉乞丐发现他们的影，哇哇叫，然后便是他最忌惮的箭羽袭来。

当他闯一家民宅，试图选择这个地方暂时躲避一段时间时，一名正跪在佛龛前、神情惊恐喃喃祝祷的老妇，吓的险些昏了过云，若真昏了倒也好，问题是那名老妇不知是从佛龛里的佛像还是从佛经经文里获得了力量，竟是拿着香炉向宁缺后的桑桑砸了过来，面容扭曲的像疯一般。

自从西陵神殿颁下诏令之后，佛宗也不再试图遮掩冥王之女现世的消息，反而开始大力宣传，经过近半年时间的宣讲，如今世间的人们，早已对那名妖女惧之如，恨之骨，最想的事情便是把桑桑活活烧死。

宁缺背着桑桑再次回到街上，不知何时，那些原本在小院里停留的黑乌鸦飞了过来，跟在他们的，不停嘎嘎地叫着。

没有过多长时间，朝城里的修行者和百姓们便发现了这个事实，无数人看着空中的黑乌鸦，听着嘎嘎难听的叫声，喊叫着不停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