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不,该叫燕王了.倒是念着俺们这些军汉.虽然仗打得.更苦,但是燕王可是能在第一线,和俺们军汉一起厮杀的！而且你看看,这甲,这兵刃.这坐骑,这吃的用的.那个将主舍得给俺们军汉这般齐粮饷下来.自家倒上一半.反正还是那句话,俺们陕西穷军汉命不值钱！俺们辛辛苦苦给赵官家打下燕京,说是在汴梁转都门禁军,结果还没坐,就赶到河东来！镇守边地,要安大营,要置家当,直娘贼的是一文没有,还得燕王在汴梁经营球市给俺们凑！反正就那句话,除了燕王待俺们,在其他贵人中,俺们军汉就是脚底泥！

…………没想到到了河东,还有好事.燕王真是活菩萨,除了辛辛苦苦养军设大营.还给俺们拨了一笔成家钱！比不得从涿州就跟着燕王的厮鸟,论到俺,也有三十贯.加上在蔚州大营内盖的房舍一间！凭着这个,说了个别人家里放来的婢女,手大脚的也不是黄闺女,不过俺们穷军汉还能图什么更别说俺媳妇儿自家还带着几十贯的家当！起活儿来也麻利.俺在雁门大营戍守,将主给假回蔚州成亲,从前到后不过十来天,俺是夜夜耕勤犁,要说俺真是端的好枪法,媳妇儿就带上了！正好赶在兵前不久生,来得及回去厮看一,真是俺儿,这眉活脱脱的就是俺！俺倒是松了一大气,你不知营中那些厮鸟,对俺羡妒,说得那些夹七夹八的话,倒是让俺好生心慌了一阵…………

…………儿才有,就得征.还有什么话说俺一家一当都是燕王给的.这命也卖给燕王又怎的了俺们军汉,倒比那些贵人有良心.真回不去也罢,反正媳妇儿怀着俺儿的时候,蔚州大营饭照应,生的时候还用公中钱请稳婆.不用俺媳妇儿半心,回去一瞧,胖得跟球也似,虽然才有了娃不得,抱着的也利.不过俺有良心,媳妇儿给俺留了后,俺再火大也不去窑！上积攒的饷钱,一文不剩,全给媳妇儿留下.还代了,要是俺回不去了,神武常胜军还在,每月能到军中司领两贯文五斗粮,儿长成了,照补军中吃饷！我那媳妇儿,抱着俺哭得跟什么也似,老爷们儿见不得这个,撒手就走了.

…………要说没个家的时候,俺经历的战事多了,也没觉得什么.将主有令,上去厮杀就是.只关心每月粮饷打几个扣.见着战死人一堆堆的浑没觉得有什么相.现下托燕王的福,有家有儿,才想得多些…………西贼和俺们陕西汉打了几十年,家家一代代的死人.将主平日盘剥,战时毫不顾惜俺们命,更不说那些鸟文臣了,就是到都虞侯指挥使也是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可俺们陕西汉还不是咬着牙死了几十年的人不就是怕西贼杀来毁了俺们的家,抢了俺们媳妇儿,杀了俺们儿

…………现下西贼不大折腾得动了,更厉害的女真鞑又直娘贼的起来了.那次南下才千把人,就把好大一块地方成一片白地,死了不知多少人！俺能瞧着让女真鞑就这么冲来,将俺的家毁了其他将主没鸟用,打个已经不成了的辽人都败得不可收拾.天幸俺们大宋还有个燕王！又对俺们有恩义,又是有本事的好汉.只要不死,就跟着燕王打一辈的仗！"

不长的一段路程.这蒋碎嘴说得又急又快.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杨得懂得汉话.不过蒋碎嘴乡音重,杨得倒有一大半没怎么听懂.

不过蒋碎嘴话语当中,对才世的儿的挂念,对后那个家的眷顾,却是汉人天中相通的.杨得完全受得到.

作为一个民族,汉人勤劳朴实,念家顾家,敬畏先祖.孝顺长辈.在数千年文明发展的劫难中,多少民族烟消云散.而汉人就凭着这样的民族,艰难的生存下来,延续下来.

由家而国,由国而天下.这就是汉家文明的本.危难之际,层不穷的仁人志士,就是因为这民族中的而而,守护一个个的家,守护又一个个家汇聚而成的国,守护这样一个个家一代代延续下来而形成的文明！

纵然有失败.有崖山日落,十万人蹈海.有南明南京陷落.那跪满一地,向异族征服者乞降的所谓贵人们.

但是失败之后,这文明神仍然薪尽火传.君报仇,百世犹可,何论三世不百年还是数百年,总再有英雄禀此文明魂现.有淮右布衣崛起草莽,有从一八四零以来,所有英魂在那一声站起来了的话语中泪落如雨！

辽人下人半隶的杨得,自然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是在蒋碎嘴话语中受到他能受到的.

原来只觉得空的心,终于一动.

俺……俺也曾经有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