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徐元佐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这话说来真是要人命的。

徐阶继续：“夫山只是非君非父，你是真正的无君无父。时人将‘无君无父’视作洪猛兽。老夫真正看到你这个无君无父之徒，反倒觉得有些意思。”徐阶轻笑一声。

徐元佐想了想，定：“大父。我只是想自己过上好日，边的人过上好日，越多人过上好日，我就越兴。若是官府不让人过好日，我就不要官府；要是朝廷不让人过好日，我就不要朝廷；要是皇帝不让人过好日，我就不要皇帝。”

徐阶晃了晃：“你怎么知百姓要过哪好日？”

“网开一面。”徐元佐。

成汤在野外散步，看到有人张四面网捕鸟。他拆掉了三面，表示走兽飞禽愿意去哪去哪，愿意自投罗网的就来。徐元佐以此典故表明心迹：愿意对皇帝礼拜也好，愿意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也好，随心所吧。

徐阶笑了笑：“今日已经说得太多了。”

徐元佐知自己该走了，还没走到门，就觉得脚步沉重，停下转问：“大父，假若北方绝收，饿殍遍野，兵与民相媾和，破城夺粮，呼啸于山陕湖广河南之间，直*京师。而各镇总兵心怀叵测，不思勤王……如何是好？”

徐阶皱了皱眉，：“敬琏，这是你对国朝制尚不明了之惑。我朝各府县都有公仓，米粮存留极多。三年灾荒，也不过如淮徐如今这样，略有小罢了。若是兵参与，则先安兵心，再赈济灾民，就如南京振武营之，并非难解之事。至于各镇总兵，呵呵，嘉靖以来，总兵连游击守备都不能委任，一切事权皆在提督文官手中，何足哉？”

“若是……”

“若是真的大厦将倾，圣天迁都南京，以长江为天堑，不失南宋故事。只要有英才辅国，数十年积蓄，锐意北伐，我大明还能再开盛世。”徐阶。

徐元佐朝徐阶拜了拜，悄然退了去。

还能说什么呢？

这认知正是徐阶无视一条鞭法的大缺陷，要将张居正送上首辅之位的基础。他本不能相信六十年后，大明天下就烽火四起、岌岌可危。等到了甲申之变，皇帝殉国，士林丧节，非但改朝换代，还亡了天下，连华夏衣冠都不复有。

徐元佐走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一旁棋妙过来说徐元请他过去吃饭的事，徐元佐也只是木然挪动步，脑里却是在想别的事。要说一个朝代的兴亡，总有其规律。对于封建王朝而言，似乎又有些无解。然而现在可能推翻封建制度么？

徐元佐理所当然想到了资本主义，然而他自己却本不相信资本主义能在短短数十年内从萌芽变成小树。无论经济学家如何定义资本主义，作为一经济社会制度和社会意识形态，首先得有资产阶级。

资产阶级并等于商人或是手工业主。

他们首先得是生产资料的拥有者，其次是愿意将利投扩大再生产的资本控制者。然而在大明的现状却是，掌握了生产资料和资本的商人、手工业主，纷纷跑去当地主了。只有化成官僚地主阶级，他们才觉得人生无憾。

且先不说官僚在政治上的优势，光是地主在经济上的优势都让人心生向往。只需要看看仁寿堂去年包税的主要利就知了，土地仍旧是主要收益来源。

徐元佐无法想象自己带着一帮官僚地主奔向资本主义是何等情形。他反而要纠结，自己是否要向利和传统妥协，多多买地，从小商人变成了大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