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人讲理。”甘成泽不屑：“没人听你那么多理。你也跟着佐哥儿吃饭，难学不来佐哥儿么？”

——莫非是海货？

“我们那时候，刀兵练砍，枪兵练刺，火铳手打桩。我是拿枪的，每天要刺铜钱五百下，不好好练，大的时候就要丢人现。轻则军，重则就是砍。谁敢不练？”甘成泽说着撇了撇嘴：“现在新招来的这帮小青年。吃用比我们那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却不肯下苦功夫，也就只能当个护卫了。说实话，我都不放心他们护着佐哥儿。打打蟊贼还则罢了，碰上悍匪海寇，恐怕本不够看的。”甘成泽一通抱怨。

“你见佐哥儿跟谁长篇大论苦婆心讲过理？啪！银拍下来，什么事摆不平？”甘成泽显然十分气。自从吃了黑举人之后，他也是个小地主，家里雇了佃农长工活，整日拉着一弟兄练阵法，训练新人，气势不下当年那些游击、参将。

可惜英雄迟暮，如今只能当当豪门势家的护卫了。

陈翼直知自己不能手，忍了下来，找了个机会问甘成泽：“戚爷军纪得有多严？”

劳工队伍先到先吃，后面的再一队队追赶上来。随着大分人都吃了饭，士气也渐渐亢起来。有人忍不住就要前后窜，被狗日的浙佬抓住了狠打一顿，再没人敢来了。

要说拓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开门见海吧。

市场的将和学徒赶在前面，包了饭庄酒肆，还不够的就借用民居。柴米钱多给两文，大家都乐呵呵地活力。

陈翼直见甘成泽不说话，却突然想到了另一桩事：为何要去拓林运货呢？虽然拓林镇在去年年底被列了二等市场的名录，但在置上却还是三等市场的规格：一个店长带三个学徒，店铺一间，客栈筹备了三个月都没个准信。为何突然间要带这么多人去运货？

从拓林再往南不到十里，就是大海了。

陈翼直脸上难看起来，他可是想把佐哥儿一举一动都学到骨里的人。

甘成泽回忆起当年的连战连捷。贼人首级换得酒，中格外醇，心中不免一腔血。他总是想着，若不是年纪大了，能跟戚爷胡爷去北疆打鞑总是好的。听说前年戚爷在蓟镇以八千破了鞑三万人。啧啧，真是了得。

陈翼直微微皱眉：“这么严，没人闹么？”

陈翼直觉得甘成泽这人话糙理不糙，还是说到上的。反正这些短工大多数是一锤买卖，只要照约定给了他们足够的工钱，这个“信”字立起来也就是了。至于他们回说什么，谁又能得了？

“再者说，我虽然是个大老，大字不识几个，但是有个理我懂。”甘成泽：“名声谁都要，只是不同的人要的名声却不一样。你说戚爷爷，他要个慈眉善目的名声有什么用？那是骂他！他要就得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名声，叫倭寇一看到戚字大旗就！佐哥儿是什么人？那是商场上的骁将，他要仁义的名声有用！要就得要一个字：‘言必信’！”

这个待遇因为得离谱，所以市场内了一些变通。先以市价雇人，保证宿质量，确保劳工的工作效率，最后若是还有剩下的，用来发奖金，刷名望，固结人心。

就是一石米，够劳工吃三、四个月了。

陈翼直心中想着：佐哥儿岂会犯险？哪里担心遇到悍匪海寇！

陈翼直从小生长在朱里这个商业小镇，合法违法的买卖多少听

陈翼直别过脸去。不动声夹了夹骡的肚，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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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成泽从咙发咯咯一声怪笑：“而且你还着呢。”

“吓！”甘成泽夸张地朝后仰了仰：“当兵吃粮，敢闹？军法是玩笑么？那是真的要砍的呀！”

陈翼直不禁打了个哆嗦：佐哥儿规矩多也对。但是最多也就是罚钱赶去……唔，不过这恐怕比砍还叫人难受。

甘成泽想到自己的田宅老婆、儿，又忍俊不禁泛起笑意。打仗固然快，哪里有天之乐舒心呢。

——你非但不识字，还不识数呐。

甘成泽想了想：“从睛睁开到闭上，拉屎放都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