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一双睛仍未离开衡玉，嘴动了动，言又止。

苗掌柜今日回去，定也不是冲着让人消气去的。

衡玉将老妇的反应看在里，钦差二字在寻常百姓听来总是唬人的，且她只是个随行的小画师而已——

“吉画师也在。”柳荀走来，笑着抬手施礼。

衡玉听得颇慨，这位顺小哥，除了于撒泼骂街上颇有天赋外，竟还是一把说书的好手。

对于一个外界都传言“克死”了自己的孙、甚至是儿儿媳的人，还能有如此态度，这怕不仅仅只是“开明”二字可以解释得了的。

衡玉笑：“我是苗掌柜的好友。”

看着柳先生离去的背影，衡玉吃了茶。

这等和稀泥的发言，当真是自憎恶分明、凡事劝分不劝和的吉画师之吗？

消气？

伙计的炫耀却还没完，将茶放下，竖起大拇指：“吉姑娘不单是钦差，且为人心善仁义，又有一手好本领！萧将军边的蒙校尉家中堂两岁时被人拐走，足足二十年都没有音讯啊，最后全靠着吉姑娘一双神化的丹青妙手，推演了画像，才将人找了回来！这还不算全，您猜怎么着？那位找回来的娘竟就是之前被吉姑娘救下的可怜人，还被掌柜的收留在我们这间铺里过活呢！”

但她并未多作解释，只适时住了老人的手臂，笑：“您不必拘礼。”

“听姑娘音倒像是京话……”

“顺小哥说，也就是两刻钟前，柳先生不然也过去一趟？”衡玉提议：“俗话说，这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柳先生作为准姑爷，若能同去赔个不是，苗家母亲说不定便能消气了呢。”

至于她何故突然和起了稀泥——

“哟，柳先生也来了！”伙计转看向堂门。

既是知情人，定也清楚苗母等人的真面目。

“可不是嘛！这件事在咱们营洲城里都传开了！”伙计真心实意地奉承：“要我说，吉姑娘真乃神人也！”

自然是说给边这位老人家听的。

消气是必不可能消气的——见“讨债鬼女儿”前脚回来，“讨债鬼准女婿”后脚跟上，火只会越烧越旺罢了。

一位尚存良知，多年来待苗掌柜心存愧疚的老人，此时看苗掌柜和未婚夫婿要向苗家“服赔不是”，日后还要任由苗家人血——当真能无动于衷吗？

蒋姑姑说，她为苗掌柜的亲事而去寻王家这位老人时，对方的态度称得上庆幸激……

柳荀闻言笑意一敛：“她是何时回去的？”

虽说此番在外人里很有些喜事丧办，然柳荀一喜气，全然不受言影响。

“……？”柳荀不禁面怀疑人生之。

不过……

此时柳先生跟过去，也好省得苗掌柜孤一人被欺负。

北地与京话虽多有互通，彼此听得明白，但音差距还是有的。

“老人家好耳力，我姓吉，的确是京城人氏。”

是，那唯利是图的疯妇定还在气之上，说不定又会什么过激之举！

老人闻言握着拐杖的手一抖：“钦……钦差！”

衡玉很有自知之明地：“营洲城中已有位神人了，论功德，我可万万争不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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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玉：“柳先生来得也是不巧，苗掌柜回苗家去了——”

果然，柳荀走后不久，坐在那里的老人便有些心神不宁地开了。

她形颤巍巍地就要起：“民妇有无珠，竟不知姑娘是钦差大人……”

老妇人满惊异，盯着衡玉：“……丢了二十年，都找回来了？”

若再结合她和侯爷的猜测来看，这位老人家，极有可能是知晓当年真相的……

“我是得去看看才行！”柳荀匆匆拱手，立时转去了。

“吉姑娘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呢，奉圣人旨意来咱们营洲办差来了！如今就住在萧将军府上呢！”伙计端着茶过来，与有荣焉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