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对他大动肝火。以往再恼，相父还是挂在嘴上的，这次居然直呼他的官职，可见是真的气急了。

丞相直皱眉，看着那细细的伤痕上渗血来，她自己又看不见，只得汗巾，摁在她脸上。

“臣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丞相终于抬起，飞扬的偃月压着惊鸿，那眸如不见底的寒渊，透晦涩不明的况味来。

扶微断然挥袖，“我听了太多这样的话，声声为我好，却将我一步步绝境，都是你！”

丞相是，“陛下

“我自己来……不碍的……”真是奇怪，习惯了他搭不理的样，偶尔心血来表示一下关心，自己居然不能适应了。她一手捂住脸，一面匆匆转，“武陵案又牵扯了燕荆二王，相父不要顾此失彼，忘了那件最要的案。不知韩嫣与源珩等有没有关系，她开不了，就从刘媪那里下手挖吧，但凡亲族中有牵扯的，不论远近，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他，“所以在你心里，只有自己最重要，是么？我边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这位阿母，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我幼年曾经得过她的拂照。这些年你们打压外戚，梁氏族亲里，官位最的不过是个少府。至于我的外家楼氏，连一个在朝为官的都没有，不就是为了让我无力可借吗。我没有膀臂，我是孤家寡人，这些我都能忍，现在连太后也不放过，丞相，你究竟想什么？”

丞相隐隐觉怒火升腾，幸好他早就知她的把戏，从来没有把她朝堂之外的话当真。如今她兴致索然了，可以冲他发火，他却不能。他只有尽量克制自己，告诫自己一言一行，都必须合乎一位宰相的风范。

要。孝宗时期诸侯割据，哪个宗亲不是血胤？结果又怎么样？兄弟间尚且为嗣位闹得你死我活，何况一个本就不相的人。”

她两手捧起来，丧气地捋了一把脸，“我刚才太焦躁了，相父恕罪……”竟忘了颊上的伤，用力刮过去，痛得倒了凉气。

“那个韩嫣，要不是为了留活，早就该枭首弃市了。”他语气淡淡的，可是又有隐约的切齿之恨，从字里行间透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向她拱起了手，“臣还有事回禀陛下，掖共有采女二百四十六人，臣等俱已一一审问，没有发现任何疑。韩嫣伤重，暂且开不了，狱医正为她治伤，如果她得过去，或者还能从她中盘问些线索。依臣之见，此事不宜宣扬，陛下可以钦几位大臣暗中查办，不是韩嫣也好，刘媪也好，甚至是太后……朝中参与的人越少，将来回旋的余地便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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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微发了一通火，渐次冷静下来。自己反思一下，好像确实有些糊涂了。他的最后几句话，总算是站在她的立场上。退一万步，假如太后脱不了系，她要留她活命，影响当然越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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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微不语，闻见他袖笼中飘的淡淡香气，不知怎么，仿佛怒气一瞬消散，忽然变得无措起来。

她那么不留情面，谁还能把她和前几日那个言笑晏晏的人联系在一起？她是君王，心思沉，甚至有些薄情寡恩。她从来不无用功，一举一动都有她的目的。如果之前只是为了拉拢，那么现在呢？他尚且没有，她就持不住，原形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