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歧忽然开。

沈黛与兰越皆齐齐不解地看了过来，谢无歧笑：

“不是不知如何置伽岚君的命魂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适合他的下场呢。”

他笑得明朗昭彰，然而尾眉梢，勾起的全都是坏心。

兰越迟疑了几秒，还是将十方绘卷到了谢无歧手上，他随手接过，卷轴在他灵巧指尖翻转，随即众人便见谢无歧轻轻一抛，金卷轴在空中陡然展开——

是伽岚君用过的十方之术！

谢无歧竟然也会！？

当然，略偷学了一十方之术的是归墟君，谢无歧也只是照前世记忆试了试。

但大概是他天赋异禀，循着记忆中伽岚君的模样掐诀施术，竟真的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现了一条通——

谢无歧控着兰越凝聚的命魂，将其投了十方绘卷之中！

沈黛愕然：“你！不怕他在里面遇见了什么翻的机缘吗？”

“不会的。”

谢无歧神态从容，勾着一抹讥笑。

一则，这只是伽岚君的命魂，若无外力，只等于一缕神识罢了，翻不起风浪。

二则……

“十方之术，本就可以固定去往一个确切的小世界，他的命魂不会到跑。”

“那你将他丢去哪个世界了？”

闻言，谢无歧略略有些神。

前世雨夜的记忆回笼。

大雨淅沥中，刚被伽岚君领回的归墟君还不太熟悉的路，无意中闯了伽岚君的寝殿。

这从未有人敢闯的寝殿里，在最隐蔽的暗室，藏了无数幅人画像，而这些泛着陈旧印记的画卷，画的全都是同一个女。

画像纷重叠地铺在冰冷石地上，留一个凹陷去的空位，像是野兽栖息的巢。

会不会有人真的整晚都睡在这些画卷之上？

那时脑还尚且清醒的归墟君拓下这副画像，拿去问中经年伺候的侍从，侍从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是前任君夫人，是您的生母，殿下，不可提，在伽岚君面前，不可提啊。”

他的生母。

伽岚君的亲。

也是暗室里铺满了冰冷砖石，令冷心冷肺的伽岚君夜夜宿眠在画卷之上的女。

他已隐约猜到了一些违背世俗的情，他无疑去窥探伽岚君的恨情仇，他只需知，伽岚君非死不可就好。

纵有多么缠绵悱恻的往事，多人心的遗憾，也不是夺走他人生命，践踏旁人真心的理由。

伽岚君从前纵人心，将他人的恨当自己的踏脚石，今日也理应尝到同样的痛苦。

于是谢无歧合拢十方绘卷，捧着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十方绘卷：

“自然是他最想回去的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