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利又瞄了她侧的小娘，与她眉有些相似，虽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打扮得老气横秋，那一乌发上的包冠，更像了阁的妇人常用的款式。他便猜到，这定是那传闻中在亲迎之日寻死、了曾府大霉的外甥女。

他主动地又拱拱手，温言：“沈二嫂哪里话，什么拜会不拜会的，都是同行，原该常走动走动。”

开封城各个酒肆饭铺扎堆的地面儿，都有自发结成的饭行，类似后世的同业公会。于德利是东门一带饭行的副行首，平素里大小同行，见了他都尊称一声“于行副”。

她将后半截话咽了，目光仍停留在孟掌柜上。

“沈二嫂。”于德利现了男的风度，客客气气地起见礼，心，这妇人今日通面的客衣裳，莫非去见了东门饭行的行首，得了什么许诺？

于德利祖上本是六品京官，不算太大，好歹也是吃皇粮的人家，只是到父亲这一辈，家中落了。于德利弱冠之年考了几次士均不中，靠给街坊童授业挣几贯课资，勉度日。所幸他长相还斯文，被一个小酒楼的东家相中，赘作了女婿。不曾想，于德利科场功夫不行，商场本事倒，区区数年，就把买卖大了，最终给岳家、也是给自己，挣下了明月楼这么个大盘面。

沈馥之轻叹一气，拿了推心置腹的吻：“客倒不是贵客，却险些因你店里的吃丢了命，你说，是不是兹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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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于德利听沈馥之叫了一声“行副”后，就改称自己为“先生”，引荐她外甥女的言语间，也透着谦和之意，面对这样一个风姿甚佳的女之辈，于大行副的倨傲和提防自然散去了一半。

沈馥之朱微张，带着领情的礼貌笑了笑，却向孟掌柜看去。

但其实，他最乐意听到的称呼，恰恰是一声“于先生”。

再抬起双时，只见老少两位婀娜的锦衣妇人，已随着老孟踏了来。

孟掌柜闻言，赶朝主家欠欠，与沈馥之：“二嫂，吾家这明月楼，虽比不得樊楼、遇仙楼那些大场，但好歹也是在东门开了十年的老店，客来客往的，积攒好碑不是靠的一日之功。二嫂说得有些骇人，莫非是吾店得罪了什么贵客？”

只是，他心底，总还对文士二字有几分执念，士大夫不了，听人唤几句“先生”也是熨帖舒心的。

只听沈馥之糯却不卑媚地开了腔：“这是姚大儿，俺阿姊的独女，于行副想必也听说了一二，这孩不容易，老天垂怜大难不死，往后便跟着俺一起张罗饭铺的营生。今日带她一来认认门，拜会于先生，先生莫怪俺唐突呐。”

于德利以为她要提老孟为难她伙计的事，不料沈馥之却笑意忽逝、蹙眉正：“今日登门，乃因俺遇到了一桩风波事，与贵店的客有关……”

于德利登时了然，斩钉截铁：“二嫂有话可直说，孟掌柜跟了我这许多年，我早就当他是自己人，况且这楼上楼下店里店外，从伙计到菜，老孟了如指掌，比在下还清楚。若事关明月楼，老孟更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