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奇珍一般，小心翼翼地掀开画册，一面赞：“听苏公说，李大监得了官家旨意，在编修《营造法式》，已有数年，尚未付梓，我们这小小艺徒坊里，竟就能见到一二。”

梁师成快：“端王去向官家讨的，说是艺徒坊有个界画大才，假以时日，只怕不输于李大监。”

旋即又转向张择端，嗔：“你还与姚娘赌气？你这样能耐，择木而栖去罢。翰林院的待诏们，都还见不着李大监的画哪。”

姚释然地摆摆手，拿起画册，捧给张择端。

梁师成和姚这般打一打，三，张择端亦觉自己莫再不知好歹、辜负这样好的一所在，遂赧然又诚然地，向姚歉。

张择端走后，梁师成又问了一番学坊运营月余的情形。

“姚娘，端王特地吩咐俅与我，平日里对娘这学坊务必尽心。俅这些时日，去北边场，给端王挑选几匹好，以备来年重开的宗室球所用。娘若有所需，便派瓯茶来告诉我。”

梁师成侃侃而谈，不仅说的场面话，还主动提到冬月里要发给师生们的御寒衣、被褥，又问了些粮米、柴禾支的细节。

姚与梁师成，还是数年前打过一两回，今日见他，言谈举止的气度，已甚为老周详，有几分王府都知内侍的派了。

杜瓯茶给梁师成端来的，不是煎茶，而是一杯拿铁咖啡。

梁师成啜饮一，笑：“拜姚娘的见识与张罗所赐，如今这胡豆饮，看就要与茶平分秋了，不少原来香药的番商，都改成舶胡豆，胡豆毕竟没有香药海运气嘛。对了，听说姚娘去岁就设法到胡豆树苗，引去惠州？”

姚：“嗯，在罗浮山，瞻学士和苏家三郎，带领当地乡民，看护着。今岁，瞻学士报知京师榷货务，胡豆树都活了。”

姚说得平淡，内心却是波澜稍起。

毕竟，中和坊间，都有传闻，前这梁师成，乃苏轼的血脉。

不过，姚去到惠州，真真切切地看过苏轼的面貌后，今日再仔细打量梁师成，实在，没看几分相像来。

梁师成虽主动提及惠州，但听到“瞻学士”的反应，也不见丝毫异样。

他只附和一句“若能如闽浙江淮茶一般，自是更好”，便起，彬彬有礼：“在下也是一回来学坊，可否让瓯茶，领我四看看。”

……

光下，梁师成与杜瓯茶并肩而立，望着缂丝机房那一排掀到最大的窗。

“缂丝与丹青不同，辨别运丝，比勾线着难得多，每日里只有这两三个时辰，徒弟们可以跟着师傅学织法。冬月里天光暗淡得更早，学艺的时辰也更少。姚娘怕她们睛废了，常盯着沈蕃，不许他激授业。”

梁师成听杜瓯茶说完，目光未动，微侧下颌，问：“你是否觉着，姚氏，人厚？”

杜瓯茶默然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