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娘，看来你很吃这鱼？来，我这一碟，也给你。嗯，鲥鱼多刺，我替你挑一挑。”

杜瓯茶上了骡车，往城东北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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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官帽、不穿紫袍的徐氏郎，皂幞一青的曲纹直裰，看起来又年轻了不少，似与琼林宴上那些新科士差不多岁数，却远比他们气度沉着雍容。

但她令自己拂去恻隐之情，保持住那副温情仁慈的面。

很快，英娘领受到的，便不只温情的目光。她提笔，蘸着细腻的蛤粉，画完一朵雪白的梨后，徐德洽来到她畔，伸右掌，十分自然地包住她握笔的手指。

事实上，当英娘怯怯地跟在杜娘后，到雅间中，看到玉容儒雅的徐侍郎时，女孩的拘谨局促，反倒如黄莺抖落羽翼上的雨珠一般，被她自己抖了个一二净。

杜瓯茶俯得更低：“多谢尚仪。”

英娘诧异：“哪位贵人？”

……

杜瓯茶和言：“我们的确不用这样急着回去，今日，我还要替姚娘请一位贵人用午膳，你随我一。”

“英娘，你后来为苏学士诗所的画，我给你提一小小的修改，可成？”

“良家，自是与庵酒店中的孩不同，这些孔门弟的文臣呐，总是自诩风而不下，其实在他们上，二者有何区别。”

“这是此店刚从鲜船上购得的江南白鱼，用糟过的鲥鱼块，盖在上，一同蒸制。京中那些豪奢大，只这个季节，吃到新鲜鲥鱼最显派，殊不知，真正会吃鱼的，更懂两鱼、一鲜一糟合起来蒸制后的绝妙滋味。杜娘，你快给英娘夹两块鱼，她拘谨得很。”

木葱茏、不胜收的院落中，梁师成已在等她。

杜瓯茶在端王府完这个月的账目，门时对同来的艺徒坊账房先生说：“你先回去。”

一旁的梁师成忙殷殷：“瓯茶，娘替我们，选好宅了，就在附近，从前也是一宗室的别院，雅静清幽得很。”

“无妨。英娘，家中两位小女，甚吃鱼，她们比你还大着一两岁呐。如今吃鱼，也是我为她们剔刺。”

杜瓯茶跟着梁师成了门，恭敬行礼：“尚仪。”

过了十字街，杜瓯茶往西走，英娘唤她：“杜娘，走错了。”

仅仅过了五六日，杜瓯茶领着英娘去另一僻静小宅“与徐侍郎谈论丹青”时，女孩已经淡去不少面对权贵时的怯惧，而能直视徐侍郎的睛了。

张尚仪揶揄几句，仍是平声静气地待杜瓯茶：“你费心，让那女娃娃吊着徐德洽，就这般不三不四地在外苟合，每一回，什么时辰，你都记下。千万哄好女娃娃，莫教姚氏晓得了。你这开局，不错，下一个，是枢密院里跟着林希的副承旨，也是章惇的死对。”

“你叫英娘？那日华觜岗上，你的画，很好。”

杜瓯茶吻寻常：“侍郎常与端王论画，他的丹青功夫，在京城文士中颇有好评。他很喜你的话，今日席间，你正好请他指一二……”

在孤寒中挣扎到情窦初开年纪的女孩，被一从没遭遇过的阵仗，从没经历过的心悸，毫无悬念地迷住了。

“还那么见外，应该喊我什么？”

张尚仪满意地，柔声问：“徐侍郎，髓知味了吧？”

这一日，她没有再画第三朵梨，她成了一朵被卷狂风的梨。

英娘这个年纪与的女孩，完全没有权贵世界的历练，令她获得足够的见识，并在此基础上去疑惑，徐侍郎何等品阶，只带着一个小厮，来吃杜瓯茶东的饭局，是极不正常的。

“侍郎，使不得，我……”

杜瓯茶敛眉垂目，默然不语。

英娘的脑袋，已经乎乎的了，杜瓯茶后几句话，她也未听得多么分明。

“卷得太厉害了，好似害怕狂风一般。风是又轻又的，来，我教你画一朵。”

张尚仪正往炉里放一新制的香，合上盖后，打量一番杜瓯茶，笑：“师成说，他第一见你，就觉得，见到了洛神。当时我还笑他，十岁的女娃娃，怎会有洛神之态。如今看你，才晓得，他的话，半分不假。”

这个仲的午间，韶光潋滟的室内，英娘仿佛一颗豆蔻枝滴下的晨，在劫难逃地，落暗涌动的潭。

她只是仿佛在云端一般，脚步溜溜、心喜洋洋地，随着杜瓯茶拐过两条巷，到一间闹中取静、看起来更像书坊的正店。

杜瓯茶听到这个词，遏制住厌恶，轻轻禀：“他，在师成赁的宅里，与那女娃娃，已相会了三次。”

英娘抗拒不了那个沉酽酽的“来”字，就像抗拒不了颊边风般的气息。

“多谢娘。”

听到“徐侍郎”三个字时，年轻女孩的艳若桃李的脸上，惊喜，羞涩，神往，各样表情在一起，翻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