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恨恨地瞪了他们一，上了车。

“看，那老小估计给额说中，心虚嘞！”李土眉开笑，“走，闲话不说，额们赶上车！”

咣当咣当，币了投币箱。

离三的行李最多，他没有跟一人一块坐到后排，就站在后门，两箱搁在两之间，他的两只脚像一对钳夹住它们不动弹。同时，他的手臂绕过杆，腾手来吃着从路边摊上买的俩白面馒。

现在，不比十年后，没人会厉声喝止，不允许在车上吃东西。因为除了司机，人人有份，所以法不责众。

此刻，公车浑似一个移动的早餐堂，刺鼻的醋味、怪异的韭菜味、重的包在车内飘逸。

瞧人模狗样的白领们一个个吃得正，打上车一直拘束着的李家村人，随之壮起胆，无所顾忌地吃起早餐。

“……之前病毒来的时候，不像今儿这样。上车是不准吃东西的，说是容易滋生啥细菌病毒的。而且每天，车上都得上好几次消毒，味怪怪的，跟杀虫的农药似的，说是能杀病毒。但这样，那段时间坐公的人还是少，只有，呶，像他们买不起车的就只有坐公的命……另外，到了星期六星期天，你要是有胆来敢坐车，基本上跟包车的待遇一样。就像额上回，壮着胆随便上了一辆，嘿，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甭提多自在！”

“为啥？为啥不自在？”

“你刚来，不晓得这沪市人的好歹。以前，额在市区里甭坐哪趟车，这些个孙，呸，都他娘的狗看人低，觉着额们乡下人贱。”

李土沫横飞，说话的嗓门很大，丝毫不在意车里有沪市人。

“可没成想，有个叫萨斯的玩意儿过来，这病毒可把这帮孙吓坏了，一个个又是罩，又是农药，再看额什么都没有，照样上车，照旧活，看额是又敬又怕，跟瞧神仙似的。从那时，诶，额才明白，原来这帮人，就是一群欺怕的主儿！”

话落，离三很清楚地留意到车里的一些人，有意无意地瞥了瞥李土，脸多少透一丝不忿。

“小赤佬！”

骂人的是刚才遭李土戏的中年人，想来他为报一箭之仇，打刚才没少在嘴里叨叨“乡下人”、“外来工”、“小赤佬”几个词。

李土谈兴，满不在乎有谁不满，大大咧咧：“所以，千万不要看低了自个，不要因为他们，觉着额们从穷沟沟来，从农村来，就天生比别人矮那么一，觉着他们骂额们“乡下人”，还真他、娘没骂错。但额跟你们讲，，全是扯淡，他们其实跟额们一样，也是乡下人，知为啥不！”

“为啥？”

“因为沪市就是两个圈，像额们刚来的地，就是外面这个圈，这人他们门中间看人，把人看扁喽。但他们想不到啊，最里面那个圈圈，住市区里的人在门梁往下看，把所有人都看低喽，就是心傲，压都不承认外面圈的人是沪市人，也压没把他们当自己人看。他们呀，其实跟额们陕西人没啥两样。“

“可要额说，沪市人真不如额们陕西人，至少额们拿老乡当老乡，他们倒好，非自家人欺负自家人，非划个，什么内三线，外三线，定个城里人、郊区人，吵吵嚷嚷比谁穷比谁富，嘿，你们说有意思没意思，狗咬狗！”

通过窗，望着现代化的大都市，离三扬起嘴。

以前讲阶级，划分农民阶级、划分资产阶级、划定无产阶级，那是为革命，那是为治国，那是为理想。现在不以阶级、斗争为纲了，阶级意识没了，阶层结构倒方兴未艾。富的看不起穷的，城市的看不起农村的，城乡差别来，城乡对立起来，莫非这就是先烈抛颅、洒血所为之奋斗的？

这国，是华夏人的国；这城，是华夏人的城。这城市化的繁华，农村人如何享受不得？

为什么要在城市人的奚落下忍耐苟且，难农民的血里着的不是和城里人一样的炎黄血脉，难农民生长的不是和城里人一样的蓝天红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