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拢，目光里闪烁着说不不明的光。北得其龙，南得其凤，咱就是条狗。在村里吃屎，行了千里来城市，莫非只是换个味，跟屎差不多的垃圾吗？

“独木桥要走。”

李天甲搓了搓手，之前激昂的语调转而以低沉而沧桑的嗓音娓娓相告。

“是，虽然它又窄又险，而且千军万跟你抢着过，可始终是要过。过不去，再不济有无数人，一块瞪着陪你，但过去了呢，现在不谈什么‘一人得，犬升天’，至少一个人能容纳的天地，大了，宽了，不是癞蛤蟆能比的。最最关键的是，这样的独木桥，像我们这样的人半辈、一辈，又能走上几回？”

“没有几回，那光，更是没有。一想啊，与其天天白日梦，梦自己上光，倒不如走几趟独木桥，咱再自己回来造一条。所以啊，虽然咱就一穷打工，可再不济也比乡里我那几个夫、。让他们砸锅卖铁，或许都没能力供他们的娃读好念好，上县里乃至市里的中，可我省一省，吃穿留，偶尔烟喝酒，省总是能省来的。”

李天甲掰指，边算计，边说：“供大外甥，供二外甥，供仨个外甥女，不但要念最好的中，还要上辅导班，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在他们这个年纪，读书就是他们最能看得见、最能摸得着的独木桥。只要能撑着他们走过去，我这个舅舅的不求什么人成龙成凤，大官赚大钱，只求起码比我这落魄的舅舅就知足了。”

“这，就是咱现在的命，就是咱后半辈的念，是咱欠三个、欠爹妈、欠爷、欠我李家祖宗的债。四哥必须让咱李家一个大学生，四哥必须把他们供上大学，读到哪供到哪，哪怕读到国外去，老割血卖也咬牙给他们撑着，不把他们送独木桥绝不罢休，除非哪天我累趴下死了！”

“土，给我两好烟。”离三比比手，李土一回神，忙把剩下不多的利群拿来。

他把烟递给李天甲，“四哥，烟没了，再一。”

李天甲不客气接过，他们俩由开合、李土帮忙燃着。

烟一缕一缕徐徐冉起，香烟在离三的指间，他嘬了一，思索着。

好风凭借力，送人上青云。没风，走麻了也要爬上去。不然，一辈耕的田，在你里，它只是庄稼地，一辈看的天，在你脑里，它只是日月星。可从天上观，这田可不单单是庄稼地，它也是发财池，这天可不单单有日月星，它还有银河系。

放看世界，力有多宽，人非生而知之，比你懂世界的，或许生的比你好，兴许连你的都不如。但他就是比你看得更透彻。这，有的靠知识，有的靠见识，有的靠赏识，有的靠卓识，还有就是结识。想得到它们，一开始的反倒要先有胆识。

“四哥，我敬重你。”离三由衷地说。

“敬重啥啊，应该是我看重你！不然我不会让你们轻易喊我四哥，就因为你，因为你小能拿这样的书，还看着这样的书，还看懂，我佩服你，我打心里佩服！而且，服气，知为啥不？”

“为啥。”

李天甲朝离三竖了竖大拇指，又指了指门外，“和你一比，像屋外这些从村里走到工地里的，可能就是他们一辈唯一能迈过的独木桥，活到老或许混成你四哥这样，没什么息。”

“可你不同。”李天甲摇了摇，“你反而跟咱工很像，都是自己撞南墙，为自己寻桥问路，既不求佛，也不拜仙，一步一步下去先苦后甜。虽然，我不敢猜你以后能走到哪一步，但肯定，你小绝不是这个工地能够容得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诶，土，那啥电视剧啊，什么金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