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泡二泡，清香有余但伴随苦涩，接着三泡四泡，苦涩少了却带着连，然而次数多了，茶叶没换，那茶杯里能喝到的滋味，迟早成了开的平淡味，没有悲，没有喜，尽里面飘着茶叶，人还记

或许有很多是真心，不远万里也回祖墓坟茔，但难保另一些不是随波逐，哪怕与死者在世有多么的情。

清明的天气是怪的很，前一阵可能又是红日又是晴空，下一秒就蒙蒙要下雨。但凡有雨，绑扎的度就要加快，因为钢淋过雨就会生锈，要抢在锈前浇筑，不然就不是返工那么简单，得重新耗费一批钢，这都是钱。

因为死了，两隔了，纵使有形的东西也同他割裂，就连他的鼻、他的睛、他的嘴、他的都不再属于他，又何况是情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算是清明节，活着的人即便照习俗，带上纸扎，带上香火，上山祭祀，却那大排长队的人群里，有多少脑海涌现死者的生前，怀揣哀思在纪念？

李土兴奋极了，吃饭的时候问：“哎，离三兄弟，两天一过，咋就跟么事一样，大伙都不议论了？”

就像李寡妇，她的本家也是李家村。丈夫不幸去了，从婆家就搬回娘家，没有娃娃，安安稳稳和老娘一起过。辈分，离三应该称呼她一声“李二婶”，但全村上下都叫她“李寡妇”。

那些她的故事——不改嫁照顾她婆婆、省吃俭用接济她叔、舍生忘死救孩——村里面上年纪的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还有很多故事兴许都不记得了，而与她不相的李土、李仲，显然全忘了。

她被村里人一直唤“李寡妇”，而不叫李二婶。因为李家村的婶很多，但“寡妇”就她一个。但不是说村里就没有寡妇，只是李寡妇把她寡妇能的都尽到了。名节全了，孝义全了，妇德全了，要说没全的，也就是不幸没有个后。

但其实，离三一直都在工地，只不过他人和开合一块在楼房绑扎钢。因为好巧不巧，这几天天气预报着下雨，尽从前几天的天气看，很难相信明后有雨，可没辙，那是清明前后。

然而，假如她果真有女，他们会铭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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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两天过去了，工地翻了底朝天，找了几遍也找不“李三”，大多数工人全当是梁二、吴能他们编的，一笑而过，再没兴趣找离三。

这么喊她，不是幸灾乐祸戳她的痛，也不是醒她注意自己的份，而是发自内心地敬佩她。因为她赡养的老娘，不是生她的妈，而是她婆婆，她家里的爹娘早在她嫁十多年就去了。她把婆婆接到李家村住在自己那窑，把丈夫那屋好窑，不吝啬腾来给小叔作了婚房。

风波就在新鲜劲儿一一消散中不声不响地化解了。

事实上，的确是一仪式。

然而，就像她这样一辈受村里敬重的人，死了就一两年的工夫，村里那思念、那敬重渐渐地淡了许多。 [page]

也许再过几天，或者几周，或者一个月以后，等梁二愿赌服输，请李家村的人喝栏山的时候，工地的人才回想起，噢，还有这事！

若有人重提这件事，差不多就像人们再讲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似的，久远得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似的，也忘了故事是真是假。

“新鲜没了，自然就不传了。”

他们来到坟前，在沉沉的天下，面对坟土哪塌了一块或几块的坟茔，看正对面墓碑上的青苔，看周遭遍地丛生的杂草，麻木，视而不见。他们来，不像是祭亲思怀，倒像是在一场仪式。

但这一系列的形式，是为了留给生者充分的时间，让他们暂且把世俗琐事搁置一旁，能全心回忆起死者生时的片刻记忆，将为时间掩盖藏的那哀思，渐渐地释放来。

它需要时间，因为生活这壶，倒人这一杯碗里太多次了，几乎无时不刻不再冲泡对死者怀念的这儿茶叶。

烧铜钱纸、烧纸钞、烧扎彩、燃红烛、线香、洒黄酒……

许就是瞎编的。

因此，陈国立的意思，钢组得加班加，抓把后边的度超前了。这些天，钢队组的活儿很重，梁二也忙着绑扎，心里虽然急，可本顾不上这一茬。况且，乌云密布，在天里活，这环境，愣谁也难以辨认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