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名字。

等仪式完，时间到了，上坟的人假如品茗不茶香，可以说，那杯茶淡得没有味了，也可以说，生人与死者之间的那段情，兴许断了。又或者，时间不够。

不过，他们不会因此多留片刻，会如过江的鲫鱼随下山的大回间的家。

毕竟死去的人岁月无限，而活着的，时间不太长。更何况人死了，不能复生，与他共有的一段即将消逝的情，莫非能重燃？

当然可以重燃。

铭记下与死者生前的滴滴，毋论清明，时不时挑拣来勤勤洗，就会像重沏了一壶新茶，旧的滋味尚存，新的茶香或能四溢。所以——

清明节，离三即便不回陕西，即便不回村，他不去两座山，不到两座坟，不能磕，不能上香，但他其实依旧过着节，只是化繁为简，少了形式，回归本质。

这几天下班以后，他不再一如既往蹲在路灯下看书，他打着伞，满脑想的都是与他外公、母亲的事。

事太多，外公他想了两天，而母亲他想了三天。有时候想到了外公，顺带就会想着李婶；有时候想到了李婶，顺带也会想着外公。

他不但想，还会记下来，因为他怕忘了，哪怕一件事他都不甘遗忘。

正如此，当离三打着一把伞，蹲在地上回想往事，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竟站着一名老人。

老人同样撑着伞，一把大黑伞，把路灯忽闪的光拦截在外，伞下一片黑，看不老人长的什么模样，只是他的那双看似浑浊的睛，格外明亮，像盏灯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照在离三的影。

一开始，并不特别留意，只是一瞥间的好奇，瞧离三的打扮，不像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

从经验看，应该是一个工人。老人对此笑了笑，笑容挂在他慈祥而苍老的脸上，弧笑不断上扬，皱纹也不断上扯，就像波浪起伏拍打海岸似的。

“你是附近工地的？”

突兀的一问打扰到离三的思绪，他停下笔转过，同时抬起，见一把大黑伞遮住了人的脸，不过他还是从那只撑伞的手推断，问话的是一名老人。

“就在对面工地。”离三回答的时候带了一尊敬。

老人着：“难得，难得。瞧你写写记记的，都记着什么呀？”

“记着一些事。”

“应该都是你不想忘的吧？”

离三好奇问：“您怎么知是不想忘的？”

“不是不想忘的，谁又会记在本上呢！”

老人轻拍了拍自己的额，不无慨说：“可惜啊，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不像你，记着写什么。写下来好，写下来可以翻翻。”

离三没有说话，老人也安静下来，两人就在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低，一个抬，气氛略显得沉闷，直至黑不溜秋的街里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溅声。

“呦！接我的车到了。”

尽萍相逢，离三对年迈的老人始终保持着一份不作的敬意。他腰杆笔直地站立着，目送老人蹒跚的背影，亲切地说一句客话：“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