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大概、可能、也许……不，一定是听雨小筑那十二雨写的桃扇的台词！

“你小睡得和死猪似的，我就算掐你也未必会醒，怎么叫？”葛雍鄙视地斜睨了张寿一，随即就不容质疑地说，“幸好正旦大朝的时辰，太祖皇帝改了改，否则我才不会让你睡这么晚！赶吃早饭，然后赶去上朝，再接着回来跟我去拜年。”

他有些懊恼地捶了捶脑门，暗怎么睡得这么死，可当他刚刚掀开被，趿拉了鞋要下床穿衣，就听到了外传来了葛雍吊嗓的声音。他最初还以为那是在唱曲，可侧耳听着听着，他发现那是在读什么东西，再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了。

“算经也是一样，指望初学者一上来就看九章算术，只会把人都吓跑。所以，目前九章堂那快到极的教学度是特例，只适合九章堂那些算学悟好的监生，不能普及。”

“老师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张寿顿时大为意外。要知，京城因为官员太多，拜年这事往往也就是虚应故事，大年初一各投张拜年帖表示心意就完了，即便是很熟的亲戚，过年也只派个晚辈去拜个年，

善抚民的循吏他见多了，明断案的清官他也见多了，能打仗的大将他见多了，开书院的山长他更是见多了……然而，和那些拿礼义廉耻教化百姓的大儒相比，张寿想要的事情，却是截然不同。小家伙竟然想的是并不一样的教化。也许，人想的是开化民智！

如果换成某些人，一定会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甚至居心叵测，百姓全都会思考了，而不是由着皇帝和官员，让你什么都什么，那怎么行！可他却觉得那本来就是该走的路。要知，葛氏从那位追随太祖的老祖宗那里，传下来了一句太祖皇帝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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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清晨，张寿是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再次被惊醒的。他有些睡惺忪地着睛，足足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这是借宿葛府。可等到缓过神的他支撑着坐起时，却发现靠墙那张大床上，早就没了人，就连被都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张寿不知葛雍是一时兴之所至，还是故意念给他听，慌忙飞快地穿衣，穿鞋，然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这是他在国监号舍里住久之后的必备技能，因此不过须臾，他就把自己拾掇得净净，随即来到外间打开门。

所以，张寿说完最后这句极度拗的话之后，他就叹了气说：“我觉得，如今大多数书院，度有问题，七八岁的孩学论语，和十几岁的孩学论语，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师长和亲长都用天才的要求去衡量学生和晚辈，其实这不对。”

民智不开，国未明矣。

当他合上睛，渐渐梦乡的时候，呼均匀的葛老爷却是再次睁开了睛，分明醒得炯炯的。看着上的帐，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很满意自己的光。

“我希望葛氏算学能够普及，让更多人从基础开始，循序渐一一学起来。也许大多数人只要学会如何计算加减乘除就够了，没必要知得那么，但是，就和我正在写的《理》一样，其实，我希望更多人学会思考。”

虽说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得打了个哆嗦，但裹大氅之后，他还是快步向葛雍走去。

在他的学生时代过去之后，也觉得理科实在是肋，既不如语文能够训练人的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如英语能在国时学以致用，简直是了校门就扔垃圾桶，可后来他才渐渐品味到，对于普通人来说，理科培养的是思维逻辑，是一看世界的光。

说到这里，张寿轻轻灭了床边的灯，随即悄然回到了自己那张已经铺好床的榻上脱衣躺下。之所以把正在写的自然第一卷改成了理，是因为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理两字更契合——并不仅仅是因为格致理，其实他还是更喜自己的理解，理乃是万之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再天才再早慧，总有能力极限，不可能轻易写那些书。即便最初兴采烈当众认下我这个关门弟的时候没察觉到，后来你也必定会有所猜测。